白。
他沖我媽吼道：「趙秀娥！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我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她癱坐在沙發(fā)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我沒胡說……本來就是……本來就是……」
徐靜也慌了。
她扶著我**胳膊，急切地問：「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換的？」
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干澀，沙啞。
「說清楚?！?br>「什么叫拿我換的？」
我爸頹然地坐下，雙手**頭發(fā)里，痛苦地**。
我媽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那里面，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被揭穿秘密后的怨恨。
「你八歲那年，記不記得？」
「你被一輛小轎車撞了?！?br>我當然記得。
我的左邊小腿上，現(xiàn)在還有一道長長的、丑陋的疤。
像一條蜈蚣，盤踞在那里。
夏天我從來不敢穿裙子。
「你那次住院，腿上縫了十幾針。」
我**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點波瀾。
「司機全責，賠了我們一筆錢?！?br>「三十萬?！?br>三十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姐姐出國留學的錢，也是三十萬。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根本不是他們辛苦湊的錢。
那是我的錢。
是我用血，用差點斷掉的一條腿換來的賠償款。
是我的救命錢，是我的未來。
他們，卻用這筆錢，給我姐姐鋪了一條通往國外的****。
而我，只能在那個炎熱的暑假，去工地搬磚。
用一塊錢一塊錢的血汗，去掙我那卑微的學費。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我笑出了聲。
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看著他們?nèi)齻€。
我的父親，母親，姐姐。
我生命中最親的人。
此刻，他們的臉，卻如此陌生，如此丑陋。
「那是我的錢?！?br>我一字一頓地說。
「那是我的賠償款。」
我爸抬起頭，嘴唇翕動。
「小言……當時家里困難……」
「你姐的學習成績一直比你好，她有前途……」
「我們想著，這錢給你姐用，將來她出息了，我們一家人都能跟著享福。」
「你一個女孩子，成績平平，將來總是要嫁人的……」
“成績平平”。
這四個字，多么諷刺。
我考上了985。
徐靜呢？她只是一個普通二本。
如果不是靠錢，她連國都出不了。
我媽還在說。
「再說了，那錢我們也沒白拿！」
「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大，吃我們的，穿我們的，這筆錢就當是報答我們的養(yǎng)育之恩了！」
「要不是我們，你早**了！」
多么理直氣壯。
多么天經(jīng)地義。
仿佛拿走我的救命錢，是我的榮幸。
我擦干眼淚。
心，在一瞬間，徹底死了。
再也沒有一點溫度。
我站起來，拿起我的包，還有那個可笑的賬本。
我不想再跟他們多說一個字。
所有的語言，在他們扭曲的三觀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轉(zhuǎn)身，準備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
我沒有回頭。
我只是看著門外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我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我問那個，從小到大，我一直努力追趕，努力討好的姐姐。
那個用著我的血汗錢，***享受了十年人生的姐姐。
「姐?！?br>我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鐵。
「這件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對嗎？」
05
我的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三道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背上。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有答案了。
徐靜的聲音才幽幽地響起。
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賠償款……」
「爸媽只說是家里的錢，是他們給我湊的……」
「小言，你要相信我……」
她還在演。
還在扮演那個無辜的、善良的姐姐。
我媽立刻附和。
「你聽到了嗎！你姐根本不知情！」
「你別想把臟水往她身上潑！」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她沒關系！」
她們越是這樣急于撇清。
我心里就越是清楚。
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
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后來也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