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之隔
凌晨兩點十七分，門被敲響的時候，許青正抱著紙箱坐在地上拆床單。
第一下很輕，像指節(jié)在門板上試探著點了一下。
第二下重了些，帶著一點不耐煩，像外面的人知道屋里一定有人，只是不明白她為什么裝聽不見。
第三下響起時，門外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女聲。
“姐，開門?！?br>許青渾身的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那是許荷的聲音。
可許荷已經(jīng)死了三年。
她是從醫(yī)院頂樓跳下去的，落地的時候頭偏向一邊，眼睛還睜著。許青那天趕到時，雨已經(jīng)把地上的血沖開了，只剩下白布下面一個細瘦的輪廓。她認得那雙鞋，淺藍色帆布鞋，是自己去年生日送給妹妹的。
現(xiàn)在，那雙鞋像踩在門外的黑暗里，隔著一塊薄薄的防盜門，又一次找到了她。
“姐，我冷?！?br>許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明明記得，自己搬進來之前，看房的中介把鑰匙塞給她時，還隨口說過一句：“這樓別的都好，就是老住戶**，半夜有人敲門別管，估計又是哪個喝多了的。”
那時她只當玩笑。
門外的人又輕輕敲了一下。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許青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已經(jīng)三年沒聽見這個問題了。妹妹生前最后一次和她吵架，就是因為自己沒接那通電話。那天晚上許荷在電話里哭著說不想活了，許青正在會議室加班，把電話掛了，回了一句“別鬧”。凌晨醫(yī)院打來電話，她才知道那句“別鬧”成了最后一句。
門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鼻音，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女孩。
“姐，你開門，我就走。”
許青的腿發(fā)軟，幾乎要站不住。她知道自己不該信，可人最脆弱的時候，最怕的不是鬼，最怕的是后悔真的長出聲音來找你。
她一點一點撐著墻站起來，像被什么牽著一樣，朝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快碰到門把手時，門縫里忽然被塞進來一張折成很細的紙條。
紙條像一條白色小蟲，從黑暗里一點點鉆進屋內(nèi)，停在她腳邊。
敲門聲停了。
門外徹底安靜下來。
許青盯著那張紙條，心口怦怦亂跳。幾秒后，她蹲下去，把紙條撿了起來。
上面只有三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被手抖著寫下來的：
“凌晨兩點十七分，別開門。
第一聲別應(yīng)，第二聲別認。
第三聲來了，就不是它一個。”
紙條最下面，有人用力劃了很多遍一個數(shù)字。
174。
搬進來的人
許青是在最狼狽的時候搬進永安公寓的。
公司裁員名單里有她，合租室友要結(jié)婚退房，母親打電話來第一句永遠是“**妹的事你準備逃到什么時候”。她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從原先的生活里整塊掀下來，只能帶著兩個紙箱、一只舊行李箱，拎著最后一點積蓄住進這棟租金比市場價低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老公寓。
永安公寓建在城南舊街背后，外墻貼著泛黃的米色瓷磚，樓體狹長，像一條被風雨泡舊的魚骨。門口立著塊掉漆的牌子，寫著“安居樂業(yè)，鄰里和睦”，最后一個“睦”字已經(jīng)裂了一半，看著像“目”。
許青是傍晚到的。前臺沒有正式物業(yè)，只有一間半開的值班室，里面坐著個打盹的大爺。大爺頭也沒抬，只遞給她一張住戶登記表，讓她寫名字、電話和緊急***。
“緊急***可以不寫嗎？”許青問。
大爺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珠有點渾，像總在光線不夠的地方待著?！白詈脤懸粋€。人一個人在外頭住，真出點事，總得有人收尸?！?br>許青手一抖，筆尖在表上戳出個黑點。
她最后還是沒寫。母親的電話她不想填，同事沒有熟到那種程度，至于別的人，她也沒有。
大爺也沒多說，只把鑰匙丟給她?！捌邩?，704。樓里有幾條老規(guī)矩，你不信也記一下。十點后盡量別串門，半夜別在樓道大聲說話，聽見有人敲錯門別應(yīng)，尤其是凌晨兩點十七分?！?br>許青盯著他。
大爺咧了咧嘴，像笑又不像笑：“信不信隨你，記住就行。”
704在走廊盡頭。整個七樓一共只有四戶，頭頂?shù)穆暱責艚佑|不良，她拖著箱子走過去時，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滅，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