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門而入的崩潰
“林薇，最后再核對一遍良率管理系統(tǒng)的核心數(shù)據(jù)，客戶下午兩點要終審，這個項目能不能成，就看這最后一哆嗦了。”
電腦屏幕上二十多個頭像密密麻麻，部門總監(jiān)的聲音透過耳機砸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眼睛死死盯著跳動的表格，后背的汗已經(jīng)把睡衣浸濕了一片。
書房的門虛掩著一條縫，客廳里姥姥哄孩子的聲音、動畫片的**音樂、洗衣機的轉動聲，像無數(shù)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我的耳朵里。我把耳機音量調(diào)到了最大，可那些聲音還是無孔不入，把我的注意力撕成了碎片。
就在我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匯報的前一秒——
“哐當！”
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門鎖撞在墻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兩歲半的念念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進來，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撲到我的腿上就開始嚎啕大哭。她手里攥著一個摔斷了胳膊的芭比娃娃，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喘不上氣：“媽媽！媽媽！芭比壞了！你給我修！”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去按麥克風的靜音鍵，可還是晚了一秒。
耳機里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會議室，突然變得鴉雀無聲。我能想象到屏幕那頭，二十多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我這邊的畫面。總監(jiān)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幾個相熟的同事別過臉，眼神里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不耐煩。
我的臉“唰”地一下燒到了耳根，連脖子都紅透了。
“念念乖，媽媽在開會，你先跟姥姥出去，媽媽開完會馬上給你修，好不好？”我壓低聲音，幾乎是哀求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女兒往門外推。
可她抱得更緊了，兩條小胳膊像藤蔓一樣纏在我的腰上，哭聲越來越大：“不要！我就要現(xiàn)在修！我就要媽媽！”
姥姥跟在后面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臉無奈地**手：“我真的攔不住啊，她一聽你說話就非要進來，怎么哄都不行?！?br>“林薇，”總監(jiān)冰冷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你先處理家里的事吧，剩下的我讓小張?zhí)婺銋R報?！?br>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頭像被移到了參會者列表的最末尾，然后被徹底靜音。
我拔掉耳機，把臉深深埋進手里。
念念還在哭，姥姥在旁邊唉聲嘆氣，書房里散落著玩具、奶粉罐和沒來得及收的尿不濕。這個本該是我安身立命的工作陣地，早就變成了兒童房的雜物間。
一股巨大的、無邊無際的崩潰感，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這已經(jīng)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了。
周一，我跟客戶開需求評審會，她沖進來要我給她沖奶粉；周三，我做季度述職匯報，姥姥推門進來問我晚上吃米飯還是面條；今天，在這個我跟了整整半年、決定我今年績效的關鍵會議上，我的女兒，再一次，破門而入。
我今年33歲，是瑞科軟件的一名產(chǎn)品經(jīng)理。我已經(jīng)居家辦公整整三年了。
第二章 沒有邊界的牢籠
三年前，念念剛出生，丈夫遠在千里之外的部隊執(zhí)行任務，一年只能回來一次。我一個人扛過了月子，扛過了無數(shù)個獨自抱娃熬夜的夜晚，差點掉進產(chǎn)后抑郁的深淵。
就在那個時候，公司推行全員居家辦公。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第一時間提交了申請。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這是上天給職場媽媽最好的禮物。我可以一邊賺錢養(yǎng)家，一邊陪著孩子長大，不用把嗷嗷待哺的她丟給老人，不用忍受母子分離的痛苦。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邊界的陀螺。
居家辦公的日子，沒有上班，也沒有下班。
我的一天，永遠從凌晨三點開始。念念夜醒，我要起來沖奶粉、換尿不濕，抱著她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哄睡。等她終于睡著，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我靠在床頭瞇二十分鐘，就得爬起來做早飯，伺候老人和孩子吃飯。然后趁著念念看動畫片的間隙，打開電腦，處理昨晚堆積的郵件。
八點半，正式“上班”?？伤^的上班，不過是從臥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