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在誦經，或在等著喝第一盞燕窩。
“我有要緊事，需面見母親?！?br>蘇挽秋的聲音不高，在凜冽的晨風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煩請通傳?！?br>“可是……”
丫鬟面露難色。
正房的門簾就在這時被掀開了，秦嬤嬤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目光銳利的掃向蘇挽秋，尤其在看到她手中的食盒時，眉頭狠狠蹙起。
“少夫人，這是何意？天還未亮，夫人需要靜養(yǎng)?！?br>秦嬤嬤的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慣常的權威。
蘇挽秋迎著她的目光，嘴角甚至極輕微的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某種冰冷鋒利的弧度。
“正因母親需要靜養(yǎng)，兒媳才特意早起，親手燉了這盅‘十全大補湯’?！?br>她將食盒微微提高一些，濃郁奇異的香氣從縫隙中飄散出來。
“母親昨日為婚事操勞，又……”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得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晰，砸在秦嬤嬤和兩個丫鬟耳中。
“又獨守空閨多年，身心難免虧損，這湯最是滋補安神，益氣養(yǎng)血，趁熱喝，效果最好?！?br>秦嬤嬤的臉色變了。
她跟著柳氏多年，在后宅傾軋中浸淫出一身本事，如何聽不出這話里綿里藏針的毒？
獨守空閨多年……
這是在戳夫人的心窩子！
可偏偏，這話表面挑不出一絲錯處，甚至堪稱“孝順”！
她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新奶奶。
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站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里，身形單薄的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可那眼神，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一股讓她心底莫名發(fā)寒的平靜。
“少夫人好意，老奴替夫人心領了。只是夫人晨起只用燕窩，這湯……”
秦嬤嬤試圖阻攔。
蘇挽秋卻不再看她，徑直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母親操持侯府，勞苦功高，我這做兒媳的，一片孝心，難道母親連看一眼都不肯么？還是說，”她抬眼，目光清凌凌的看進秦嬤嬤眼底，“這侯府的規(guī)矩，是不許兒媳向婆婆盡孝？”
這話太重了。
秦嬤嬤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正房里傳來柳氏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秦嬤嬤，讓她進來?！?br>秦嬤嬤深吸一口氣，側開身子，撩起了門簾。
蘇挽秋提著食盒，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屋內暖香撲面，地龍燒得極旺，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
柳氏已經起來了，披著一件銀狐裘的披風，并未梳妝，長發(fā)松松挽著，正斜倚在臨窗的暖榻上，手里握著一卷經書。
她看起來比昨日在喜堂上少了幾分刻意端出的威儀，卻多了幾分久居人上的倦怠和深入骨髓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