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聞詭異的信息------------------------------------------，每五天一次。每次五人。兩名正式隊員，三名預(yù)備役。，其實是正式隊員不夠用，拉來湊數(shù)的。，要等曹教頭點頭。曹教頭點頭的條件只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卯時，天剛蒙蒙亮，木樁防線上插著的火盆還沒熄。領(lǐng)隊的是個老隊員，姓孫，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拉到下巴的疤，像是被什么爪子從上往下撕過。，但從不解釋傷疤的來歷。傷疤就是傷疤，活下來的人才配有。。十六歲，腰間掛著曹教頭給他的那把鐵刀，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手按著刀柄，緊緊握住刀把，不僅僅是緊張，似乎還有些其他東西。，除了林北，另外兩個都是本村青年。一個叫何大，一個叫何二，堂兄弟。，何二的右手多了一根手指，不是天生的，是詭異侵蝕后長出來的。，說這根手指“干凈”，沒有傳染性，但何二還是習慣了把手揣在袖子里?！耙?guī)矩。”孫隊長開口，聲音像砂石摩擦?！俺龃逯螅齻€人一組。我、林北、何大一組。陳阿四、何二一組，跟在我們后面二十步?？吹饺魏螙|西，不要叫，不要跑，站在原地，喊我。為什么不能跑？”林北問。。“因為你跑不過詭異。但詭異追得**?！?br>“還有！帶好村子發(fā)放的內(nèi)陽符，關(guān)鍵的時刻可以救你一命?！?br>沒有人再問了。
村口的木樁防線被搬開一個缺口。五個人魚貫而出。林北跨出缺口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一片紙灰——是那些綁在木樁上的符紙燒盡后留下的。
村外的農(nóng)田分布在村子南面和東面，一片一片嵌在荒野和林地之間。
這個季節(jié)種的是黍，稈子已經(jīng)長到齊腰高，被晨風吹得沙沙響。黍葉上掛著露水，露水里映著剛升起來的太陽。
東邊的黍田里有村民在勞作。七八個，彎著腰，鋤頭一下一下地落。
鋤頭落地的聲音不太整齊，有人快有人慢，有人鋤到田埂邊會直起腰來喘口氣，從腰間摘下竹筒喝一口水，用袖子擦擦汗，然后再彎下腰去。
在他人種地的時候，有一個人不種地。
田埂上坐著個老頭。六十來歲，背駝得厲害。
他不種地，不喝水，不擦汗。他就坐在田埂上，面朝黍田中央，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睜著，目光落在黍田中央那個稻草人身上，一眨不眨。
老頭姓葛，村里人叫他葛伯。
葛伯在村子里不種地、不打鐵、不編筐，也不加入護衛(wèi)隊。他的活兒只有一件——盯稻草人。
“那是血肉稻草人?！睂O隊長走在田埂上，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沒人注視它的時候，它會吞吃范圍內(nèi)的一切活物。從稻草人立著的位置算起，半徑五十步。超出這個范圍，它感知不到。但只要你踏進這五十步，你就進入了它的規(guī)則?！?br>他指了指田埂上坐著的葛伯。
“但只要有人注視著它，它就不能動。不是不想動，是不能。這是它的規(guī)則。村子掌握了它的規(guī)則，把它變成了守護農(nóng)田的工具?！?br>“盯稻草人的人，一炷香換一班?！睂O隊長說。
“交接的時候，**的人必須先盯住稻草人，盯穩(wěn)了，喊一聲‘接了’。盯上一班的人才能移開視線。倒退出五十步之外，才能轉(zhuǎn)身?！?br>他頓了頓。
“二十年前有人沒盯穩(wěn)就接了班。兩個人交接的那一瞬，目光都從稻草人身上移開了。那次田里少了三個人，稻草人的肚子里多了三副肋骨?！?br>林北的后背貼著一層冷汗。他看了一眼黍田中央的稻草人，這可不是傳奇里的稻草人啊，林北按下了對稻草人砍幾刀的想法。
“它吃詭物嗎？”林北問。
“吃?！睂O隊長說，“詭物踏進它的范圍，只要沒注視它，詭物不懂規(guī)則，詭物只懂撲咬。只要踏足它的規(guī)則范圍就會吃”
孫隊長帶著隊伍繞過黍田，沒有踏入稻草人的范圍。
半徑五十步，他在五十一步的位置停下來，從懷里摸出石灰袋，在田埂上撒了一道白線。
白線是標記，標記之外，安全。標記之內(nèi)，是稻草人的食堂。
雜木林的地面鋪滿了落葉。一層壓一層，底層已經(jīng)爛成泥，腳踩上去陷下去半寸，***的時候帶著一股腐甜的氣味。
林北跟著孫隊長學觀察。樹干上有抓痕，橫向的，一團亂——野豬蹭的。
落葉有翻動的痕跡，一小片，下面露出黑色的腐殖土，土里有咬碎的堅果殼——松鼠。
樹冠有一根斷枝，拇指粗細，斷口是白的——被風刮斷的。
詭異留下的痕跡不一樣。抓痕是縱向的，從上往下，從樹冠一直拉到樹根，因為詭異喜歡從高處往下?lián)洹?br>翻動落葉的面積比松鼠大得多，而且不會留下堅果殼——詭異不吃堅果。弄斷的樹枝，斷口是黑的。
林子深處傳來一聲鳥叫，不像是鳥叫。像某種東西在學鳥叫。
學得很像，但音調(diào)不像。學鳥叫的東西不懂節(jié)奏，它只管把聲音發(fā)出來，發(fā)得像就行。
孫隊長停住了。手按上腰間的刀柄——不是虛握，是實握。
五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鳥叫聲又響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近。然后沒有了。
林子里安靜得像一座空墳。孫隊長的手從刀柄上松開。
“走了。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何大的嘴唇在發(fā)抖?！澳鞘鞘裁?？”
“不知道。”孫隊長繼續(xù)往前走，“不知道的東西，不要問。問了就會想，想了就會怕。怕了就會跑。跑，就死了?！?br>何大把嘴閉上。
林子深處有一片空地?？盏刂醒腴L著一叢灰白色的蘑菇，菌蓋有手掌大，邊緣翻卷，像被火燎過的紙。
菌褶里滲出黏稠的液滴，液滴的顏色是極淡的灰，滴在落葉上，落葉就變成了同樣的灰白色。
陰霧菇。
詭氣越重，長勢越快。村子根據(jù)陰霧菇的長勢來判斷有無強力詭異靠近——這是老符箓師教的方法，傳了幾代人，從沒出過錯。
陰霧菇也是藥材。曬干研磨成粉，摻進朱砂里畫符，符的效力能增強兩成。
但陰霧菇真正的價值不在畫符。曬干的陰霧菇，菌蓋內(nèi)側(cè)那層灰白色的菌褶，富含一種極為罕見的藥性——它能承載氣血。
武者的血氣，是燃燒自身壽命換來的力量，燃一分少一分。
但如果在燃血之前服下用陰霧菇粉調(diào)配的“護脈散”，血氣的燃燒就會被陰霧菇的藥性“托”住。
不是不燃，是燃得慢一些。燃得越慢，武者活得越久。
護脈散的主藥是陰霧菇。配藥是七種尋常藥材——黃精、地黃、當歸、黃芪、黨參、白術(shù)、甘草。
七味尋常藥，一味主藥。主藥的品相決定護脈散的效力。
品相好的陰霧菇，菌蓋完整，菌褶飽滿，灰白色的液滴黏稠如蜜，能托住武者三成血氣的燃燒速度。
三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個原本只能活到四十歲的武者，能活到五十二歲，十二年，十二年的命。
村子把陰霧菇賣給縣城，縣城賣給府城，府城賣給那些還有武者活著、還有武者需要**的家族。
一斤陰霧菇干粉換十斤小米，那是品相最差的那一等。品相最好的那一等，一斤換一塊氣血石。
氣血石可以被武者吸收，補充燃血時的消耗。一塊拳頭大的氣血石，夠一個正式武者多活一年。
村子上一次換到氣血石，是十年前。換到的那塊氣血石，給了曹教頭。曹教頭用它多活了三年。
三年里他教出了兩批護衛(wèi)隊員。兩批隊員里死了七個，活下來十一個。
十一個人，每人一把刀，每把刀砍碎過至少一只鬼物。
這就是陰霧菇真正的價值。不是換小米，是換命。換武者的命，換護衛(wèi)隊員的命，換村子的命。
何大從背簍里拿出幾雙草莖編的手套，分給林北和何二。
手套在石灰水里泡過，硬邦邦的，戴上去像戴了一副骨架。摘下來的陰霧菇放進竹簍，竹簍內(nèi)側(cè)涂著一層桐油，防潮。摘陰霧菇有講究。
不能碰碎菌褶，不能擦掉菌蓋上那層灰白色的霜。霜是藥性的精華，霜掉了，品相就掉了。品相掉一等，價格掉一半。
一炷香的時間，三人摘了小半簍。
孫隊長站在空地邊緣，沒有幫忙摘。正式隊員的職責不是摘菇，是守。
守著摘菇的人，守著林子里的每一個方向，守著那些不知道會從哪里冒出來的東西。
陳阿四站在他對面，鐵刀出鞘，刀身上的三道符文在幽暗的林光里微微發(fā)亮。
“夠了?！睂O隊長忽然說。
三人馬上停手，在竹簍被蓋上一層油布，何二把簍子背在身上。
五個人原路返回。走出空地的時候，林北回頭看了一眼。
那叢陰霧菇被摘了大半，剩下的幾朵小的孤零零地立在灰白色的菌絲網(wǎng)上，菌褶里還在滲出液滴。
它們還會長。詭氣養(yǎng)著它們。
回村的路上，東邊的黍田里，葛伯已經(jīng)換下來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
孫隊長跨進村口的缺口。
這簍菇品相不一，何大摘的那批最好，菌蓋完整，霜厚液稠；林北摘的次之，有幾朵菌褶裂了；何二因為多出根手指所以摘的最差，霜擦掉了大半。
把陰霧菇上交給藥房后，林北馬上回到土坯房里。
周興不在，去護衛(wèi)隊值夜了。他把《氣血搬運法》翻到第三章。
紙頁上的朱砂小字在門縫漏進來的月光里，像一排排凝固的血點。
林北把念頭沉下去。
胸口那盞燭火亮起來。
經(jīng)驗值：36。
經(jīng)驗值跳到了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