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漸漸走遠。
四十分鐘后，電話打過來的不是爸爸，是醫(yī)院。
“沈清秋是嗎？你父親在紅星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面包車撞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入急診了?！?br>我打了個車往醫(yī)院趕，我一直在顫抖，給媽媽打了好幾個電話才接通。
到醫(yī)院的時候，看見爸爸渾身是血的模樣，眼淚徹底忍不住了。
“爸！”
他的手已經(jīng)變形了，卻死死握住一個袋子。
里面裝的是他準備提交給教育局的申訴材料。
“清秋……材料沒丟?！?br>他強忍著疼痛露出一個微笑。
“爸就是腿壞了，腦子沒壞。”
媽媽看到爸爸的樣子直接癱倒在地上大哭起來，護士們扶了半天才將她扶了起來。
看著爸爸再次進入手術室，我拿著他那袋材料就去教育局。
排了兩小時隊，我終于擠到了窗口前。
“同學，政審復核不歸我們管，你得去招生辦。”
“招生辦讓我來教育局，教育局讓我去招生辦，那到底誰管？”
“你別急嘛，流程就是這樣……”
我把材料拍在窗口。
“你告訴我，到底該找誰？”
那人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
“同學，我跟你講句實話。這種有人舉報的政審結果，一旦落了檔基本翻不了。你還是考慮換個專業(yè)吧?！?br>我攥緊材料退出來。
教育局大門口，媽媽正舉著一把傘站在雨里等我。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雨的，只知道她已經(jīng)濕透了。
“清秋，怎么說的？”
“不管?！?br>“那咱們?nèi)フ?*的人！”
“媽?！?br>我握住她的手。
“你先回醫(yī)院陪爸，我自己去?！?br>“不行，我陪你一起?！?br>媽媽犟起來誰也攔不住。
我們兩個冒著雨往市**走去，剛走到門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直接攔在了我們面前。
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女人和兩個保鏢。
我在家長會上見過她，她就坐在周子豪的位置上。
“喲，這不是沈家的嗎？怎么，想去鬧事？”
媽媽攥緊了手里的傘。
“陳女士，我們是來正常申訴的，跟你沒關系?！?br>陳玉蘭偏了偏頭，露出了一個體面的笑容。
“正常申訴？犯的女兒想進國防大，這是拿****開玩笑?！?br>“我女兒的親生父親是烈士！”
“烈士？”
陳玉蘭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你說烈士就烈士？誰信?。俊?br>她往前走了兩步，幾乎逼到了我們面前。
“我勸你們別鬧了，有這個精力不如回去重新考慮一下，有些學校，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br>媽**手氣得發(fā)抖。
“你憑什么管我們？我們想做什么是我們自己的事情！”
陳玉蘭嗤笑了一聲，她從我們身邊穿過。
只是身后那兩個保鏢走過去的時候?qū)寢尯莺葑卜?，她整個人直接滾下了臺階。
我趕緊去扶著我媽，她身上的血染紅了一**水洼。
“你們干什么！”
陳玉蘭已經(jīng)轉過身，收了傘上了車。
身后那兩個人只是攤了攤手：“哎呀，自己腳滑摔可不怪我們，我們可沒碰到她?！?br>媽媽跪在雨地里，抱著那一沓被淋透的材料，終于哭出了聲。
我蹲在她一邊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雨越下越大。
好像我們被這個世界都拋棄了。
3
“沈清秋同學，正式通知你。由于政審未通過且檔案已被標記，你的志愿全部作廢。”
第二天上午，招生辦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想問一下，我還能報其他學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坦白講，你的檔案現(xiàn)在處于鎖定狀態(tài)。政審的標記會跟著檔案走，也就是說……就算你報普通批次也大概率會被拒收。”
爸爸猛地撐起身子接過電話：“那她以后怎么辦？連復讀的機會都沒有了？”
“具體要看各院校的審核標準，我們不能給出承諾?！?br>“你們這是毀人前途！”
“先生，我們也是按流程辦事，有疑問請走正規(guī)申訴渠道?！?br>嘟…嘟…嘟…
電話又被掛斷了。
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爸爸用拳頭一下一下捶床欄桿，媽媽趴在爸爸床邊輕輕啜泣。
我站在窗邊，感覺昨天已經(jīng)是很遠的事情了。
“清秋?！?br>爸爸的聲音沙啞無比。
“都怪爸媽沒本事，你很我們吧！”
“不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