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石像。
身后，臥室的門開了。
陳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走了？”
我慢慢轉(zhuǎn)過身，不敢看她的眼睛。
“走了。”
“錢轉(zhuǎn)了？”
“……嗯?！?br>她走到我面前，手里拿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那張紙有些褶皺，看得出被攥了很久。
她把紙展開，貼在我的胸口。
紙上印著一行醒目的黑字：鑒定結(jié)論。
我低下頭，看到了那行字下面的內(nèi)容。
物品：足金手鐲（送檢樣品）。
結(jié)論：表面鍍金，內(nèi)部成分銅合金。
市場參考價：不足八十元。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02
這個鐲子，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半年前，陳月生下兒子時，阿玲送來的賀禮。
當時，她抱著剛出生的孩子，滿臉是笑。
“嫂子，恭喜你啊，給我添了個大外甥?！?br>“這是我特意去金店給你挑的，你辛苦了，一定要好好補身體?！?br>她一邊說，一邊把一個紅色的首飾盒塞到陳月手里。
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個看起來分量十足的金鐲子。
雕花精致，金光閃閃。
我當時還挺感動。
覺得妹妹雖然平時愛占**宜，但關(guān)鍵時刻還是懂事的。
陳月也很高興，當場就戴上了。
“謝謝妹妹，真好看?！?br>阿玲得意地說：“那可不，我跑了好幾家店才選中的，花了我小一萬呢。”
除了鐲子，她還包了一個紅包。
一千塊錢。
當時我媽也在場，她欣慰地拍著阿玲的手。
“我女兒就是知道心疼人。”
我看著那只鐲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那些她平時從我這里拿走的東西，借走的錢，似乎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家人，計較那么多干什么呢。
可我忘了。
就在一年前，阿玲生孩子的時候，我是怎么做的。
當時，我剛升職加薪，手頭比較寬裕。
我?guī)е愒氯ケ臼凶畲蟮慕鸬?，挑了一個六十多克的足金鐲子。
花了我兩萬八。
寓意是希望她和孩子都順順利利，一生富足。
除了鐲子，我還另外包了三千塊錢的紅包。
阿玲收到禮物時，開心得合不攏嘴。
“謝謝哥，謝謝嫂子，你們對我太好了。”
她老公也一個勁地道謝。
我當時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我是她唯一的哥哥，不疼她疼誰呢。
陳月也一直很支持我。
她說：“阿玲從小就不容易，爸媽偏疼你，你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是啊，從小到大，爸媽確實更喜歡我。
因為我學習好，不惹事。
而阿玲，從小就調(diào)皮，成績也一般。
所以爸媽對她管教很嚴厲，對我的要求卻很松。
也正因為如此，我總覺得對她有所虧欠。
工作后，只要她有任何要求，我?guī)缀醵紩M足。
她想買新手機，我給。
她想買名牌包，我借錢給她。
她結(jié)婚時，我更是包了一個五萬塊的大紅包。
陳月從來沒有因為這些事跟我紅過臉。
她總說，錢沒了可以再掙，親情最重要。
我一直以為，我的付出，阿玲是懂的。
我一直以為，她送給陳月的金鐲子，是她真心實意的情分。
哪怕它比我送的那個輕一些，價值低一些。
我也覺得沒關(guān)系。
畢竟她家條件不如我們。
情分到了就行。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那份價值“小一萬”的情份，竟然是不足八十塊的鍍金。
我看著胸口的鑒定單，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攥住。
那張紙，薄薄的，卻重如千鈞。
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抬起頭，看向陳月。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掉眼淚。
她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疼，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疲憊。
“我不是心疼那個鐲子?！?br>她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真的，阿杰，一個鐲子而已，我扔了都不可惜。”
“我在意的，是她這份心?！?br>“她把我當什么？把你當什么？把我們這個家當什么？”
“一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嗎？”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是啊，她把我們當什么了？
提款機？還是垃圾桶？
我忽然想起很多被我忽略的細節(jié)。
陳月懷孕的時候，孕吐嚴重，吃什么吐什么。
我媽燉了雞湯送過來，阿玲每次都正好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