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妻子劉翠翠的眼窩深陷，看見我們來，才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
女兒月月躺在病床上，小臉蠟黃，毫無生氣。
“媽，陳澤，你們來了?！?br>“快，媽做了好吃的，月月肯定愛吃。”
我打開保溫桶，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出來。
最上面一層，是幾片蔫黃的菜葉子，上面還帶著黑點。
下面一層，是半凝固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糊狀物。
我用筷子撥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是泡面粉沖的湯，沒攪勻，還結(jié)著塊。
這就是她說的“飯”？
這就是她給我那在化療、需要補(bǔ)充營養(yǎng)的女兒準(zhǔn)備的“營養(yǎng)餐”？
“媽，你不是做了排骨嗎？”
我壓著聲音，不想嚇到女兒。
我走的時候明明看見了桌上吃剩的骨頭。
為什么保溫桶里只有青菜。
我媽臉上帶著明顯的慍色。
“我是鐵做的嗎？我不需要吃飯嗎？”
我被這話一咽，“我不是這個意思？”
誰知我媽不僅沒消停，埋怨的話脫口而出。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要不是你非讓我做，我才懶得動?！?br>“這幾天忙上忙下，我的腰痛死啦！你們問過一句嗎？”
我強(qiáng)忍著怒氣，開口道：“那你也不能跟病人搶吃的??！”
“月月正是需要補(bǔ)充營養(yǎng)的時候！”
眼看著事態(tài)愈演愈烈，妻子劉翠翠趕緊過來拉住我。
“陳澤，別生氣，媽最近也累了?！?br>她聲音很輕，帶著疲憊。
“我出去給月月買點粥?！?br>我看著翠翠疲憊的背影，又看看一臉無所謂的親媽，心里的火怎么也壓不下去。
“我不求著你白天黑夜的照顧月月，我只求你能給我?guī)蛶兔??！?br>“讓翠翠和月月有口熱乎吃的，很難嗎？”
“陳澤！”
韓桂花把筷子一摔，聲音比我還大。
“我辛辛苦苦給你做了飯送過來，你還嫌棄？你有沒有良心！”
“為了個賠錢貨，你就要跟你親媽吵架？我白養(yǎng)你這么大了！”
說完，她直接摔門而去。
我被她這一句賠錢貨震的耳朵發(fā)酸。
月月被嚇了一跳，卻依舊不哭不鬧。
“爸爸不生氣，我喜歡吃青菜。”
“媽媽說吃青菜長高高。”
她乖巧的拉著我的手，我輕輕摸著她的小光頭。
眼眶瞬間紅了。
翠翠回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室的狼藉和沉默的我。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收拾好，然后把新買的粥一口一口喂給月月。
“別跟媽置氣了，她也是心里不痛快?！?br>翠翠安慰我。
“我知道你壓力大，可她是長輩?！?br>“可能最近也累了?！?br>我點點頭，覺得自己確實太沖動了。
這幾個月來為了照顧女兒，我們基本白天黑夜顛倒。
我將翠翠抱在懷里，抵著她的肩膀，“月月一定會沒事的。”
我重新去外面打包了一份好點的飯菜。
想著給我媽送回去，順便道個歉。
不能因為我，讓妻子夾在中間為難。
可我剛走到家門口，又聽見了那熟悉的音樂和甜膩的男聲。
“榮華桂花姐姐大氣！一個城堡直接把對面秒了！”
“姐姐威武！姐姐就是我的神！”
我的腳步頓住了。
早上模糊的聲音在此時變得清晰。
榮華桂花是我**某音賬號。
我猛地推開門。
3
我媽正躺在沙發(fā)上，舉著手機(jī)，滿臉紅光，笑得合不攏嘴。
屏幕上，一個畫著濃妝的年輕男人正對著鏡頭飛吻。
“謝謝我的桂花姐……”
“桂花姐姐此生最愛！”
我一把搶過手機(jī)，直播還在繼續(xù)。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起來。
“陳澤！你干什么！把手機(jī)還給我！”
直播里的男人還在甜甜的喊著桂花姐姐。
可我的心涼了又涼。
自從月月生病，我**態(tài)度就一直不咸不淡。
妻子哭紅了眼，女兒瘦了一大半，每天被病痛折磨。
我為了湊手術(shù)費(fèi)，東奔西走。
而孩子的奶奶，我的親媽，竟然看著娛樂的男主播跳舞。
聽著可以當(dāng)她兒子的男人叫姐姐。
胃里一陣翻涌，我一陣作嘔。
想要關(guān)掉手機(jī)時，我死死盯著手機(jī)屏幕。
那個叫“榮華桂花”的賬號，頭像正是我****。
厚重的濾鏡讓她像個妙齡少女。
而在她的ID旁邊，一個金光閃閃的徽章刺痛了我的眼睛。
“50級粉絲牌”。
我雖然不?？粗辈?，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要在一個主播的直播間里刷到50級，沒有二三十萬，根本不可能。
三十萬！
我為了五萬塊錢去賣血，去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