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他編造的一切。建議你也來做個評估。”
周濟川拍拍我肩膀。
他的手很重，像在按一個需要固定的零件。
白大褂們已經(jīng)架著師父出來了。
老頭沒反抗。
乖乖被塞進救護車。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忽然停下。
白大褂們竟然拉不動他——這老頭看著瘦，力氣大得嚇人。
兩個壯漢同時發(fā)力，他的腳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他：“徒兒，雷法是敲門磚。長生才是正菜。金光已在手心，五日之內必顯。記住了——青巖山，九號樓，307?！?br>“磨蹭什么！”
白大褂把他推進車廂。
車門關上。
師父隔著玻璃沖我咧嘴一笑，豎起五根手指。
五根手指張開，像在空氣里抓了一把什么東西，然后握緊。
五年。
救護車拉著警笛開走了。
我站在樓下，被風吹得發(fā)抖。
周濟川又塞給我一張名片。
他：“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隨時聯(lián)系我。別硬扛。你師父當年也是從不信到信的。”
說完上車走了。
我低頭看名片。
青巖山精神衛(wèi)生中心，副院長，周濟川。
翻過來，背面印著一行小字。
很小，像怕被人看見：我們治療妄想。也治療看見妄想的人。
我攥緊名片，指節(jié)發(fā)白。
指甲掐進肉里，血滴在地上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疼。
掌心忽然一熱。
我猛地攤開手。
掌心中央，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淡金色光斑，正緩緩浮現(xiàn)。
不是幻覺。
它就在那里，安靜地發(fā)光，像一枚烙鐵剛剛按上去。
溫度不高，但那種“燙”的感覺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
師父沒騙我。
他教的東西，是真的。
但他是瘋子，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怎么會同時成立？
手機響了。
房東。
我接起來，沒等她開口就說：“明天交租?！?br>掛斷。
我把名片揣進兜里，上樓收拾東西。
師父住過的房間還殘留著煙味。
墻角堆著他畫的符紙，我隨手拿起一張。
符文我不認識，但旁邊有一行小字，是他歪歪扭扭的筆跡：“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br>唐寅的詩。
一個被診斷為妄想癥的人，抄這句詩。
我把符紙疊好裝進兜里，開始翻他留下的東西。
枕頭底下壓著個筆記本，封皮上用圓珠筆寫著四個大字：長生真解。
翻開第一頁，是一段話：“何為長生？不是**不死，是意識不滅。道門稱元神，佛門稱舍利，現(xiàn)代醫(yī)學稱——尚未定義。我用三年時間在青巖山證明了這件事。以下是我的實驗記錄。張德勝?！?br>字跡從工整到潦草，越往后越狂。
我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紅色圓珠筆，筆畫很深，像用盡全力刻上去的：“徒兒，為師給你鋪的路，只夠走到門口。剩下的，看你自己?！?br>下面畫著一個陣法。
和我掌心那枚金色光斑的輪廓，一模一樣。
我把筆記本塞進包里，下樓退房。
前臺大姐嗑著瓜子看我。
她：“你師父呢？今早聽見救護車了。”
我：“回老家了?！?br>她：“喲，欠我三個月房租跑了？”
我把錢拍在柜臺上。
賣手機的錢，正好夠。
走出小區(qū)大門時，掌心又燙了一下。
我低頭看，金色光斑比剛才大了一圈。
從指甲蓋變成硬幣大小，光芒也不再是淡金色，而是變得濃郁，像融化的金水在皮膚下流動。
路邊蹲著個算命的。
看見我，忽然臉色大變。
連攤子都不要了，連滾帶爬跑了。
我追了兩步：“你跑什么？”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驚恐得像見了鬼，喊了一嗓子：“你身上有東西！”
然后鉆進人群沒了。
我站在路邊，手心全是汗。
手機又響了。
不是房東。
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邊是周濟川的聲音，很急。
他：“陳渡是吧？你現(xiàn)在在哪？”
我：“什么事？”
他：“你師父在回院路上跳車跑了?！?br>我：“跑了？”
他：“我們調了監(jiān)控。他在車里一直很安靜，經(jīng)過人民路十字路口時忽然暴起，撞開兩個護工跳車。落地后直接往東跑了。我們查了監(jiān)控，他最后出現(xiàn)的位置，離你現(xiàn)在的位置不到五百米?！?br>周濟川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