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人臭
我叫王招娣，二十九歲，未婚，職業(yè)是寫字樓保潔員。
每天早上六點，我準時出現(xiàn)在***最高的那棟寫字樓里，推著我的清潔車，從四***的總裁辦公區(qū)開始往下擦。玻璃幕墻外面的城市剛剛醒來，陽光照在那些擦得透亮的玻璃上，能看見我的倒影——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發(fā)隨便扎成馬尾、臉上有斑的女人。
不是雀斑。是老人斑。
我二十九歲，長了老人斑。額頭上有兩塊，左邊臉頰有一塊，顏色是那種洗不掉的黃褐色，像被煙頭燙過之后留下的疤。皮膚科的醫(yī)生說這叫“脂溢性角化”，跟年紀沒關系，跟基因有關系。我問他能不能激光打掉，他說能，打一次兩千，可能要打三四次。我當時站起來就走了。兩千塊，夠我交兩個月的房租。
除了老人斑，我還有老人臭。
不是罵人，是真的老人臭?？茖W上叫“加齡臭”，是皮膚分泌的脂肪酸氧化之后產生的一種味道。正常的加齡臭一般出現(xiàn)在四十歲以后，但我從二十歲就有了。夏天最明顯，腋下和后背會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油膩的、像舊衣服在柜子里放久了的那種味道。我試過很多辦法——藥皂、止汗露、除臭噴霧，每天洗兩次澡，衣服用消毒液泡。管用幾個小時，然后味道又回來了。
所以我選擇了一份不用跟人打交道的職業(yè)。保潔員很好。寫字樓里的白領們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最多皺一下眉頭，然后快步離開。沒有人會停下來問我“你身上什么味道”，沒有人會盯著我臉上的斑看超過兩秒。我在他們眼里是一臺會移動的清潔機器，機器的味道不重要，機器的長相也不重要。
這就是我，王招娣。二十九歲，老人斑，老人臭，月薪四千，存款一萬八，人生的高光時刻是上個月在電梯里撿到了五十塊錢。
而我的妹妹王盼娣，今年二十四歲，身高一米五八，體重二百零三斤。她跟我是同一個媽生的，但我們倆的區(qū)別，大概等于天鵝和河**區(qū)別。不是說我。她是河馬。
第二章 二百斤的妹妹
王盼娣在一家直播公司當主播。
不是那種帶貨的頭部主播，是那種在深夜檔對著幾十個觀眾唱歌聊天的小主播。她的直播間名字叫“盼盼小甜甜”，頭像是美顏拉滿的**，簡介寫著“可鹽可甜，喜歡我的點點關注”。美顏濾鏡下的王盼娣，下巴是尖的，眼睛是大的，皮膚是白的?，F(xiàn)實中的王盼娣，下巴有三層，眼睛被肉擠成一條縫，皮膚因為長期熬夜直播泛著油光。但她不覺得這是問題。
“姐，你知道昨天誰進我直播間了嗎？”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一邊往嘴里塞薯片一邊跟我說，“一個大哥！給我刷了三百塊的禮物！”
“三百塊，平臺抽一半，公司抽三成，你到手多少？”
“一百零五。”她算得很快，“夠我吃一星期炸雞了?！?br>王盼娣的夢想是當網紅。不是那種靠才藝的網紅，是那種靠“被大哥看上”的網紅。她堅信總有一天，會有一個有錢的男人透過她二百斤的**看見她“有趣的靈魂”，然后把她從這間月租八百的隔斷間里接出去，住進有大浴缸的房子。她每天花兩個小時化妝，粉底液糊在臉上像刷墻，眼線畫得比高速公路還寬。出門之前她要站在鏡子前照很久，吸氣，收腹，側身，找一個顯瘦的角度，然后發(fā)一張**到朋友圈，配文“今天也是精致的豬豬女孩”。
我從來不給她的朋友圈點贊。她也從來不給我點贊。我們姐妹倆的關系，用一個詞形容就是——互相嫌棄。
她嫌我臭?！敖隳汶x我遠點，你那個味道又上來了。”我嫌她胖?！巴跖捂纺隳懿荒軇e吃了，床都讓你坐塌了。”她嫌我老。“二十九了連個對象都沒有，臉上的斑跟老年斑似的。”我嫌她作。“二百斤的人了還豬豬女孩，豬都沒你重?！?br>這就是我們姐妹的日常。彼此嫌棄，彼此傷害，誰也不讓誰。但我媽說了，你們姐妹倆，一個沒人要，一個要不起，誰也別說誰。我媽這人說話不好聽，但說的是實話。
我們倆租住在城中村同一棟樓里，我住三樓她住五樓。每天晚飯她準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