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他在校門口跟我說分手，然后消失得像從來沒出現過。
這些話說出來就是笑話。
“沒什么，”她說，“我做?！?br>李姐拍拍她的肩走了。
走廊盡頭，顧深正在等電梯。
溫以寧隔著十米的距離看他的背影。他身邊圍著三四個人，有人在匯報什么，他微微側頭聽著，姿態(tài)從容而冷淡。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在門合攏前的一瞬間，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味，溫以寧認得。
是下棋的人，落下了第一顆子。
她靠在墻上，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七年前他教她的最后一件事，是接受一個人的不告而別。
七年后他教她的第一件事——重逢也可以是設計好的。
第二章 殘局（上）
溫以寧第一次見到顧深，是在高二那年冬天。
市里的數學建模比賽，她拿了銀獎。金獎是一個隔壁私立高中的男生，名字印在獲獎名單第一位：顧深。
頒獎禮結束后，她背著書包走出禮堂。天已經黑了，校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穿深藍色校服，騎一輛黑色的自行車。
“溫以寧？”
她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對方，“你是？”
“顧深?！彼麖能嚿舷聛恚屏艘幌潞诳蜓坨R，“你的模型第三問可以更優(yōu)化。我有個想法?！?br>溫以寧當時覺得這人有病。
第一次見面就要給她講數學題？
但她還是去了。在學校旁邊那家奶茶店，顧深用一張餐巾紙畫了二十分鐘的推導過程。他的字很好看，公式寫得像印刷體。
溫以寧看著那張紙，發(fā)現自己輸得不冤。
“你平時都這樣嗎？”她忍不住問。
“怎樣？”
“在路邊截人講數學題?！?br>顧深笑了。那時候他笑起來沒有分寸，眼睛會彎成月牙，鏡片后面的瞳孔像落了碎星。
“不是。”
他低頭喝了口奶茶，耳朵尖有一點點紅。
“因為我沒有別的理由約你?！?br>溫以寧愣住了。然后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發(fā)燙，一路燒到耳朵尖。
那年她十七，他二十，正在gap year，已經被MIT錄取。
后來她問他，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顧深想了很久，說：“你在臺上答辯的時候，被評委質疑了三次，眼圈都紅了，但一滴眼淚沒掉?！?br>“就為這個？”
“嗯?！彼J真地看著她，“我覺得這個女生好厲害?！?br>---
在一起的時間統(tǒng)共一年半。
那一年半里，顧深在奶茶店給她講完了大學數學的基礎課。她問他為什么不直接在微信上說，他說手寫推導的過程更清楚。
后來溫以寧發(fā)現，這人只是喜歡看她咬著筆頭、盯著草稿紙皺眉的樣子。
“你有病。”她說。
“嗯。”他承認得很痛快。
變化是從高三下學期開始的。
顧深的父親出了車禍。顧氏集團的**從幕后轉到臺前，他作為唯一的繼承人，被卷進去的時候連喘息的余地都沒有。
電話從每天一次變成每周一次，再到后來，溫以寧發(fā)出去的消息要隔好幾天才能收到回復。
她理解。她也有高考。
高考結束那天，溫以寧走出考場，天在下小雨。
顧深在校門口等她。
他瘦了很多，顴骨都凸出來了。黑框眼鏡換成了金絲的，西裝革履，像個大人。
不像她認識的那個奶茶店里的少年了。
“以寧?！彼兴拿帧?br>雨不大，他沒打傘。頭發(fā)被淋得微濕，貼在額角。
“我要去**了。歸期不定?！?br>溫以寧沒說話。
“我們分手吧?！?br>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則天氣預報。沒有解釋，沒有挽留，甚至連一個“對不起”都沒有。
溫以寧看著他。雨絲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輪廓。
她沒問為什么。
只是把右手腕上那條紅豆手鏈解下來。那是半年前他用紅繩自己編的，繩結歪歪扭扭，系了三次才系緊。
她把手鏈放在他手心。
“好。”
然后轉身走了。
那年她十八歲。此后七年，沒有談過戀愛。
她以為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了。一個被甩掉的初戀，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分手，和一顆花了七年還沒完全結痂的心。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轉身之后，顧深在雨里站了一個小時。
手心攥著那條手鏈，攥到指節(jié)發(fā)白。
第三章 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