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側(cè)面，有一個小小的液晶屏。屏幕上，飛快滑過一行行文字：
“正主醒了替身就該自覺點消失，還擋路，活該！”
“沈清辭好美啊，病弱千金，我見猶憐，陸總好好珍惜！”
“用骨灰做戒指？陸總也太深情了吧！這對鎖死！”
“蘇晚是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替身身份不保，用死來道德綁架？”
“只有我覺得有點瘆得慌嗎……”
直播。對了，陸靳言說，晚晚喜歡熱鬧，讓她走得風光些。原來是這樣的風光。讓她死后，還要被千萬陌生人咀嚼評點，將她的死亡，變成襯托他們愛情傳奇的注腳。
蘇晚感到一種麻木的寒意。她移開“視線”，不想再看那些滾動的、充滿惡意的字句。就在目光掠過陸靳言時，他側(cè)了側(cè)身，似乎是為了更好地擋住吹向沈清辭的風。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口袋邊緣，因為身體的轉(zhuǎn)動，露出手機屏幕的一角。
屏幕，亮了。
不是來電，只是一條消息推送的預覽，短暫地停留在通知欄。
發(fā)送者的備注是冰冷的“王特助”。內(nèi)容只有一行字，因為預覽功能，只顯示了前半部分，卻像一把燒紅的冰錐，狠狠捅進蘇晚的魂體——
“她沒死透，在第三醫(yī)院停尸房……”
后面的字被折疊了。但前半句已經(jīng)足夠。
死……沒死透？
巨大的、荒謬的震驚席卷而來，蘇晚的魂魄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后蕩開，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周圍的光線、景物、聲音，都開始劇烈搖晃、扭曲。她死死“盯”著那塊即將暗下去的屏幕，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看到后半句。
幾乎是本能地，她朝著陸靳言的口袋“撲”過去。距離在魂魄的感知里失去了意義，又似乎有著堅不可摧的壁壘。她只覺得一股強大的、與那枚骨灰戒指相連接的牽扯力傳來，將她固定在方圓十米左右的虛空，無法再靠近分毫。
就在她掙扎的剎那，她看到陸靳言微微偏頭，余光似乎掃過了自己的口袋。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種沉痛的、帶著倦怠的溫柔。只是，他垂在身側(cè)的另一只手，幾不可察地抬了抬，對著人群外圍某個方向，做了一個極快的手勢。
一個穿著同樣黑色西裝、面容精干的年輕男人——王特助，立刻從人群邊緣微微頷首，轉(zhuǎn)身，步伐又輕又快，迅速消失在墓園側(cè)面的小徑盡頭。他走得那樣急，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墓碑，或者他剛剛發(fā)送了那條驚人信息的老板。
陸靳言已經(jīng)轉(zhuǎn)回了頭，面向直播鏡頭。他適時地抬起手，用指節(jié)抵了抵眉心，這個動作恰好擋住了他可能產(chǎn)生任何細微變化的眼神。再放下手時，他眼眶微紅，下頜線繃緊，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男人強行壓抑悲痛的、堪稱完美的表情。
沈清辭似乎被特助的匆匆離去驚動，往陸靳言懷里縮了縮，細聲問：“怎么了？”
“沒事?！标懡詳埦o她，聲音低柔，“公司有點急事，讓小王去處理?！彼挠沂?，那只剛才打過手勢的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摩挲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另一枚戒指。那是一枚極其簡單的素圈，鉑金的，因為常年佩戴，邊緣已經(jīng)被磨得光滑。那是他和蘇晚的結(jié)婚戒指。他從未摘下過。
沈清辭順著他的動作看去，目光在那枚素圈上停留了一瞬，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她將臉埋在陸靳言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更明顯的怯意：“靳言，我醒了，晚晚卻……你會不會覺得……是我克她？”
陸靳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風吹過墓園的松柏，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壓抑地哭。
他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長得讓飄在上方的蘇晚覺得，仿佛又死過去一回。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沈清辭的頭發(fā)，動作很輕。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吐得緩慢而沉重：
“別胡說。”
他的目光掠過蘇晚的墓碑，看向不知名的遠方，那里天空高遠，一片湛藍，沒有一絲云。
“……是意外?！?br>3
“意外”兩個字落下的瞬間，蘇晚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蠻橫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