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支迎親隊伍——
兩排白紙燈籠，搖搖晃晃，上頭的“囍”字被換成了“奠”。
牽**仆從腰間扎著黑紗。正中間的八抬大轎上沒掛紅綢，而是裹了層素白的麻布。
轎子后面，八個壯漢抬著那口金絲楠木大棺材，棺材蓋上放了頂與我頭上一樣的銀冠。這是冥婚的規(guī)矩——死人和活人的信物要對等交換。
我爹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舍不得我。
他握住我的手，當(dāng)著周圍人說了句：“溪兒，太子殿下生前最是溫良，你去了東宮地宮，好好伺候。這是咱們沈家的福氣?！?br>福氣？
我看著他那雙精明的眼睛，真想把這“福氣”塞回他嘴里。
高公公親自扶我上了那頂素白花轎。轎簾放下來的時候，我透過簾縫看見沈明珠站在人群后面，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笑，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走好?！?br>花轎一路往皇城東面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停。
轎簾掀開，我眼前是一座黑漆漆的宮殿大門，門上匾額寫著“東宮”二字，可這東宮沒有半點人氣，墻頭荒草叢生，石階上積了厚厚的落葉。
三年前太子薨逝后，這座宮殿就被封了，只剩幾個守陵的老太監(jiān)和滿院的烏鴉。
我被引入偏殿。偏殿布置成了“新房”——紅燭白幡一并掛著，床頭貼了張白色的“囍”字，再看被子底下壓著一疊紙錢。
正中央的桌案上供著太子殿下的靈位，牌位前擺了三盤供果和一碗倒頭飯，飯上插著三炷香。
正殿跟偏殿只隔了一道門。那扇門敞著一條縫，我能看見里面停著的那口大棺材的輪廓。
棺材周圍點了七七四十九盞長明燈，火光在穿堂風(fēng)里忽明忽暗，把棺材的影子投在墻上，一晃一晃的，像是里頭的東西在動。
陪嫁的兩個丫鬟被嚇得臉色煞白，站在門口死活不肯進來。
周媽媽罵了幾句不見效，最后是管事太監(jiān)出面，***丫頭硬拽進來。
可天一擦黑，這倆人就趁我不注意跑了。
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偏殿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沒跑。不是不想跑，是我知道跑也沒用。東宮大門落了鎖，宮墻三丈高，墻頭上還扎著碎瓷片。我能跑到哪兒去？
我把藏在袖子里的那支銀簪子摸出來，緊緊握在手心。這是我身上唯一的硬東西，削尖了能當(dāng)武器，最不濟也能自我了斷。
我把它抵在掌心，尖銳的簪尾扎得皮肉生疼，可這種疼痛讓我清醒。
燭火晃了一下。
我抬起頭，透過那扇半開的門，看向正殿里那口安安靜靜的大棺材。
“沈鹿溪，”我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偏殿里回響。
“你得活到天亮。天一亮，你就裝瘋。瘋得越像越好，讓他們以為你被嚇傻了。嚇傻了的人不值錢，他們可能就會放你走?！?br>我縮在椅子上，把膝蓋抱到胸前，眼睛死死盯著正殿那扇門。
外頭的更鑼響了一聲。一更天。
離天亮還有四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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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夜半扣棺聲
子時的更鑼敲過不久，墻角那排長明燈“噗噗噗”連著滅了三盞。
我猛地坐直身子。
起風(fēng)了?？蛇@偏殿的門窗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連道縫都沒有。
那股風(fēng)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鉆出來的，陰颼颼的，貼著地面滾過來，把我腳邊的紙錢吹得打旋兒。
邊上的幡布也獵獵作響，像是有人拽著它在晃。
我握緊簪子，指甲掐進掌心。
一開始只是風(fēng)聲。后來風(fēng)停了，偌大的地宮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繃著的那根弦剛要松一松，正殿方向忽然傳來一個聲響——“咯吱——”
我后背直冒冷汗。
那不是木頭發(fā)出的自然聲響。是有東西在劃棺材板。
指甲？或者是別的什么尖銳的東西，從金絲楠木的紋理上慢慢刮過去，聲音拖得很長、很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故意折磨聽見這個聲音的人。
“咯吱——”
又是一聲。比第一聲更清晰，更用力。
緊接著，三下沉悶的敲擊聲炸開來：“咚、咚、咚?！?br>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掄起拳頭砸在棺材蓋上。聲音在空曠的地宮里來回彈，震得桌案上的供碗都跟著顫。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后背撞上墻壁，退無可退。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