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面，緊張得手指絞在一起。
他們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攤著那張《偏院每日工作計劃表》。
謝知微坐在桌子后面，換了一身干凈的素衣，頭發(fā)簡單地挽在腦后。她還沒完全恢復(fù)過來，臉色依然白得不太正常，但眼睛很亮。
“今天叫大家過來，開一個簡短的工作協(xié)調(diào)會?！彼穆曇舨淮螅诎察o的正屋里很清晰，“先說一下，不是批評誰。大家都知道，昨天我剛從冰窖出來。在那里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個問題——咱們偏院，為什么這么亂？”
張嫂下意識地攥緊了掃帚。她以為要被罵了。
“我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問題不在大家身上。”謝知微說，“是分工不清?！?br>“青蘿負(fù)責(zé)內(nèi)屋，張嫂負(fù)責(zé)院子，福伯看門灑掃。這個分工本身沒問題。但是誰都沒想過，青蘿有時候忙不過來，張嫂閑著的時候能不能去搭把手？福伯腿腳不好，張嫂去庫房領(lǐng)東西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幫福伯把他那份領(lǐng)回來？”
張嫂攥著掃帚的手指松開了。
福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所以這張表，”謝知微把紙往前推了推，“是我?guī)痛蠹沂崂淼拿咳展ぷ鞣止け?。每一欄都對?yīng)一個人在每個時間段要做的事。誰什么時候干什么，一目了然?！?br>三人湊上前去看那張紙。
紙張粗糙，字跡有些歪扭，但內(nèi)容清清楚楚。青蘿的卯時寫的是“收拾正屋+燒水”，辰時是“清點茶具+備茶”，之后每個時辰都有對應(yīng)的內(nèi)容。張嫂和福伯的也一樣。
“我數(shù)過了?！敝x知微繼續(xù)說，“按這個表來，每個人每天的有效工作時間大概是三個半時辰。你們以前是多少？”
沉默。
“六個時辰以上吧?！彼约夯卮鹆耍按蟛糠謺r間都消耗在不清楚該干嘛上，要么就是一件事兩個人重復(fù)做。按新表來，你們每天只需要工作三個半時辰，剩下的時間都是自己的。累了就歇，想干點私活也行?！?br>張嫂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做下人做了一輩子，從來沒人跟她說過“累了就歇”這種話。
謝知微從桌下又抽出一張紙。
這次上面寫的字更多，而且畫了好幾條橫線，看上去像是什么賬簿。
“第二件事，”她的語氣從溫和變成了她那套熟悉的職場風(fēng)格，“是我?guī)痛蠹沂崂淼囊环莨ぷ饔涗洷??！?br>“從今天開始，每個人準(zhǔn)備一個本子。每天把自己做了什么記下來。不需要寫很多字，寫個大概就行。比如張嫂今天掃了院子、去庫房領(lǐng)了茶葉、幫福伯換了窗紙。你就記這幾件事，一行字就行?！?br>“這是考勤?！鼻嗵}突然開竅了，“王妃昨天在冰窖問的——是不是記工？”
“對，就是記工?！敝x知微對她笑了一下，“但不是給別人記，是給你們自己記。每七天，你把這一周做了什么，用這張表匯總起來交給我。我來給你們的月錢做績效參考。”
“做什么？”福伯第一次開口，嗓子像磨砂紙。
“績效?！敝x知微用了一個他們聽不懂的詞，然后換了一種說法，“就是你干得好，月錢就能漲。不是看誰跟我關(guān)系好，是看你做了什么?！?br>這句話就像一顆石子扔進(jìn)了平靜的水面。
張嫂的臉色變了。福伯直起了駝背。青蘿的眼睛亮了。
他們?nèi)齻€下了一大跳——不是因為“績效”，而是因為他們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主子。一個愿意告訴他們“你的功勞不會被別人冒領(lǐng)”的主子。
“王妃，”張嫂的聲音有些發(fā)抖，“那、那這個本子……怎么寫？”
謝知微早有準(zhǔn)備。她從桌子下面拿出三本用麻線縫的小本子。
那是她昨晚讓青蘿用剩下的粗紙縫的。工藝粗糙，但能用。每一本有十幾頁，薄薄的，拿在手里沒什么分量。
但張嫂把本子接過手的時候，雙手在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知道這代表什么——代表她的付出，甚至是她存在的痕跡，不再是轉(zhuǎn)瞬就被遺忘的，而是會被看見的。
謝知微看著三個下人臉上那種她見過無數(shù)次的表情。
上輩子，她第一次給門店員工推行績效考核的時候，那些干了多年的老員工臉上也是這個表情——一種“原來真的有人在意我做多了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