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你到底借不借？”
蘇婉清站在客廳中間，雙手叉腰，臉上的妝已經(jīng)花了一半，不知道是剛才吵的還是哭的。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的遙控器握得發(fā)白。
“婉清，咱們上個月才把車貸還完，存款一共就三十來萬——”
“三十萬還拿不出二十萬？”她打斷我，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我弟看上了一輛車，就差這二十萬的缺口，你幫一把怎么了？”
我看著她。
結(jié)婚五年，這個女人跟我要過很多次錢。給她弟交房租，給她弟還信用卡，給她弟找工作請人吃飯。
每一次，她都說“就這一次”。
每一次，我都信了。
“蘇子軒今年二十六了，”我盡量控制語氣，“一個大男人，買車讓姐姐跟**出錢，他自己不覺得——”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弟？”
“我沒看不起他，我只是覺得——”
“你就是看不起他！看不起我們?nèi)?！”蘇婉清往前走了兩步，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子上，“沈昭，我跟你說，這二十萬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子軒是我親弟弟，他開不上好車，出去談生意被人看扁，你忍心？”
“他談什么生意？他連份正經(jīng)工作都沒有?！?br>這話一出，蘇婉清的臉徹底變了。
“沈昭！”
“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她一把抓起茶幾上的水杯砸到地上，水花四濺，碎片彈到我腳邊，“你結(jié)婚五年，在我弟身上花過一分錢嗎？別人家**對小舅子那個好，你呢？你就知道摳！連二十萬都拿不出來的男人，我當(dāng)初瞎了眼嫁給你！”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
那是我們結(jié)婚周年紀(jì)念時我買的一套杯子。
“錢的事以后再說?！蔽艺酒饋?。
“沒有以后！”蘇婉清擋在我面前，眼睛通紅，嘴唇哆嗦，“今天你給個痛快話，借不借？不借，咱們就沒法過了！”
我看著這張曾經(jīng)讓我心動的臉。
五年了。
“那就離吧?！?br>我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這句話。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蘇婉清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diào)運(yùn)轉(zhuǎn)的嗡嗡聲。
“你說什么？”
“我說，既然沒法過了，那就離婚?！?br>第二章
蘇婉清的反應(yīng)不是哭，也不是鬧。
她笑了。
那種笑法我從沒見過，帶著不可置信，也帶著某種得到印證的諷刺。
“行啊沈昭，你真有出息。為了二十萬塊錢，你要跟我離婚？”
“不是為了二十萬?！?br>“那是為了什么？”
我想了想，沒回答。
因為原因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從哪一條說起。是蘇子軒每次來家里吃飯時毫不掩飾的嫌棄眼神？是蘇母隔三差五打電話要錢時理所當(dāng)然的口氣？還是蘇婉清每個月往娘家轉(zhuǎn)賬時連招呼都不跟我打？
或者，是這五年來我一次又一次的退讓，一次又一次的忍耐，終于在今天，被這句“連二十萬都拿不出來的男人”壓斷了最后一根弦。
“離就離！”蘇婉清的笑容收起來，換上一副決絕的表情，“你以為我稀罕跟你過？這破房子，這點死工資，窩在濱江市這種二線城市，我早就受夠了！”
她開始翻手機(jī)。
“我明天就去找律師！財產(chǎn)一人一半，你別想賴賬！”
“好?！?br>“別以為離了你我就活不了！”
“好。”
“沈昭你能不能有點反應(yīng)！”
我看著她。
“你要的反應(yīng)是什么？求你別走？還是乖乖把二十萬交出來？”
蘇婉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那天晚上，她收拾了幾件衣服，摔門走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滿地的水漬和碎杯子，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給父親打了電話。
“爸，我和婉清……可能要離婚?！?br>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因為什么？”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蘇子軒要買車，蘇婉清逼我拿二十萬，我不同意，她提離婚，我答應(yīng)了。
父親沉默的時間比我預(yù)想的短。
“既然過不下去，就離吧。”
六個字。
沒有驚訝，沒有勸阻，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爸，您不覺得——”
“我覺得你做得對?！备赣H的聲音平穩(wěn)得像一面沒有風(fēng)的湖，“離婚手續(xù)需要幫忙就說，別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