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老舊的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鐵皮撞擊的聲音在狹窄陰暗的樓道里回蕩，震得墻皮直往下掉。

張繼偉剛從那張硬板床上爬起來，腦袋里還回放著昨晚那個改變命運的電話。他套上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房東王大媽。這女人燙著一頭焦黃的卷發(fā)滿臉橫肉擠在一起，一雙倒三角眼正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他。

“干什么？門敲這么大聲報喪呢？”張繼偉語氣很冷。要是以前為了能拖延幾天房租他肯定得賠著笑臉，但今天沒那個必要了。

王大媽被他這態(tài)度噎了一下，頓時拔高了那副破鑼嗓子：“哎喲喂張繼偉你脾氣見長??！怎么著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有漂亮女朋友養(yǎng)著的軟飯男呢？昨天我可都在巷子口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個叫什么瑤瑤的扭著**就上了人家大老板的豪車！我說你也真是的沒錢裝什么大尾巴狼？現在雞飛蛋打了吧！廢話少說你這月房租都拖三天了趕緊拿錢，沒錢今天就給我鋪蓋卷滾蛋！”

張繼偉看著眼前這張刻薄的臉，心里沒有憤怒只有可悲。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當你身處泥潭的時候連路過的野狗都想沖你呲牙。以前他為了能在這個城市立足受盡了白眼，但那些屈辱的日子在今天徹底畫上句號了。

他轉身走回屋里拿起手機，直接把微信零錢里僅剩的八百塊錢轉了過去。

“微信收錢八百元?！蓖醮髬尪道锏氖謾C響起提示音。

“這是這個月的房租。押金我不要了就當給你買點好藥補補你那張臭嘴。”張繼偉指著大門外目光凌厲，“現在拿了錢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王大媽瞪大了眼睛剛想破口大罵，卻被張繼偉那雙冷得像刀子一樣的眼神硬生生逼退了。她嘀咕了一句“神氣什么連個女人都看不住的廢物”，然后扭著肥胖的腰肢下樓了。

趕走這只**后張繼偉環(huán)顧四周。這間破敗的出租屋承載了他四年的卑微與不甘。他沒有任何留戀，打開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把幾件換洗衣物隨便塞了進去。

最后他從柜子最底層拿出了一個防塵袋。里面裝著一套黑色西裝，那是大學畢業(yè)參加**會時狠心花五百塊錢買的。雖然廉價而且款式老舊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正裝。

張繼偉脫下睡衣?lián)Q上白襯衫，打上那條暗紅色的領帶，最后穿上黑色西裝外套。

當他站在那面布滿水漬的全身鏡前時，鏡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個為了幾兩碎銀低聲下氣的外賣員或者臨時工，而是一個即將踏入全省權力中樞的紀檢干部。他把頭發(fā)往后梳了梳，深吸一口氣拎起帆布包推門而出。

剛走到城中村泥濘的巷子口，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就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穩(wěn)穩(wěn)停在了他面前。車輪碾過水坑濺起的泥水差點弄臟他的皮鞋。

車窗降下露出了趙天齊那張帶著墨鏡囂張至極的臉。

“喲這不是昨天在雨里哭鼻子的張大情圣嗎？”趙天齊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戲謔地打量著張繼偉這一身行頭，“怎么著穿得這么人模狗樣的去哪家保險公司面試?。恳灰旧贍斒┥崮銕装賶K錢打個快車？免得你這身地攤貨擠公交車擠出一身臭汗熏到別人?！?br>
副駕駛上坐著的正是李夢瑤。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全妝手里還把玩著一個嶄新的香奈兒包包。聽到趙天齊的嘲諷她只是冷漠地瞥了張繼偉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天齊你跟他廢什么話。張繼偉你還真搬家?。克隳阌凶灾饕院筮@個城中村我是一步都不會再踏進來了，看到你我都覺得晦氣?！崩顗衄幰贿呎f一邊拿出小鏡子補著口紅，“趕緊走吧我們還要去逛恒隆廣場呢。”

看著這對狗男女大清早跑到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張繼偉內心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跟這種馬上就要大禍臨頭的人爭口舌之快簡直是拉低自己的檔次。

他連正眼都沒給他們直接把他們當成了空氣。

正巧一輛空載的出租車駛過，張繼偉伸手攔下。

被徹底無視的趙天齊感覺面子上掛不住了，他猛地推開車門沖著張繼偉的背影破口大罵：“**姓張的你拽什么拽！老子跟你說話你聾了是吧！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在省城連個刷盤子的工作都找不到！”

張繼偉拉開出租車后座的車門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穿透趙天齊的墨鏡直刺進對方的心里。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俯視底層螻蟻的眼神。

“趙天齊別把車開得太快。你爹這兩年在城建項目上埋的那些雷馬上就要爆了。希望到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笑得這么大聲?！?br>
說完這句話張繼偉毫不猶豫地坐進車里重重關上車門。

趙天齊愣在原地足足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氣得一腳踹在輪胎上：“草！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居然敢詛咒我趙家！*********！”

出租車司機是個見多識廣的老大哥，剛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此時一邊打表一邊笑著問：“小伙子去哪??？那開保時捷的脾氣挺爆啊用不用我開快點把你送安全地方？”

張繼偉將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放在膝蓋上雙手輕輕交疊在一起。他看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城市街景，聲音沉穩(wěn)且有力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

“師傅直接去省委大院。”

司機大哥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從后視鏡里驚訝地看了這個穿著廉價西裝的年輕人一眼：“兄弟那地方可是省委中樞啊，咱們這種出租車只能停在警戒線外面根本進不去?！?br>
張繼偉微微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沒事就在大門口停。我就去那里上班?！?br>
出租車引擎轟鳴絕塵而去很快就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中消失不見。

巷子口那輛保時捷卡宴里氣壓有些低。

趙天齊還在罵罵咧咧地詛咒著張繼偉，覺得對方走投無路開始發(fā)失心瘋了?？勺诟瘪{駛的李夢瑤卻停下了補妝的動作。她死死盯著出租車離開的方向秀眉緊緊擰在了一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慌亂和不安。

“天齊你剛才聽見他跟司機說什么了嗎？”李夢瑤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新男友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他一個窮光蛋去省委大院的方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