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三人。
父皇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我面前。
他很高，我要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告訴朕，為什么裝聾作啞十年？”
我跪下來：“兒臣有罪。”
“朕問的是原因。”
“兒臣三歲時，躲在屏風(fēng)后，看見張美人來給母后請安。她說了不該說的話，當(dāng)晚暴斃?！?br>我頓了頓。
“兒臣五歲時，在御花園假山后，聽見兩個老太監(jiān)說，前朝有位公主太聰明，被當(dāng)作妖孽燒死了?！?br>我沒有再說下去。
父皇站在那里，很久沒有說話。
母后已經(jīng)泣不成聲。
“所以你就裝啞巴，裝癡傻，裝到今天。”父皇的聲音很輕，“為什么今天又開口了？”
“因為，兒臣是公主，是大燕的女兒。番邦使臣當(dāng)面輕辱，父皇為難，兒臣不能……再裝下去了?！?br>父皇看著我。
然后他伸出手，將我扶起來。
“從今日起，搬出鳳儀宮偏殿，住到瑤華宮主殿去。朕會撥新的宮人給你，按公主應(yīng)有的份例，一樣不少?！?br>“謝父皇?！?br>“還有?！备富暑D了頓，“明日開始，去崇文館，跟皇子們一起讀書?！?br>我愣住了。
崇文館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從無公主入讀的先例。
“陛下，這不合規(guī)矩……”母后忍不住開口。
“規(guī)矩是朕定的?！备富蚀驍嗨?，看著我，“朕倒要看看，朕的這個女兒，還能給朕多少意外?！?br>他擺擺手：“去吧?！?br>走出承天殿時，夕陽西下，將宮墻染成一片金紅。
翠竹等在殿外，見我出來，撲通一聲跪下來：“公主，奴婢從前有眼無珠，奴婢……”
“起來吧?！?br>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來，不敢看我。
“回宮。”
回到鳳儀宮，母后很快也回來了。
她屏退左右，拉著我的手，眼淚又掉下來。
“阿寧，你這些年，受苦了?！?br>“兒臣不苦。”
“是母后沒用，護不住你……”母后哽咽道，“你父皇讓你去崇文館，是天大的恩典，可也是把你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那些皇子，那些后妃，不會容你的?！?br>我知道。
從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平靜的日子結(jié)束了。
但我不怕。
裝了十年啞巴，我聽得夠多，看得夠多，懂得夠多。
“母后放心。”我反握住她的手，“兒臣會保護自己，也會保護母后?！?br>母后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
“罷了。你既已選擇這條路，便走下去吧。只是千萬小心，這宮里……吃人不吐骨頭?！?br>那夜，我躺在瑤華宮嶄新的床榻上，看著帳頂精致的繡花，久久不能入睡。
十年啞巴生涯結(jié)束了。
新的棋局，開始了。
而我，不再是棋子。
我要做執(zhí)棋的人。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還有那個在承天殿中一直沉默觀察的顧相，顧行之。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第三章 崇文館風(fēng)波木秀于林
崇文館在皇宮東側(cè)。
翌日清晨，我換上新的宮裝——不再是過去那些半新不舊的衣裳，而是按公主規(guī)制新制的月白色繡銀線襦裙。
翠竹為我梳頭，手一直在抖。
“公主，奴婢梳疼您了嗎？”
“沒有。”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十年了，第一次這么仔細地看自己的臉。眉眼像母后，清麗柔和，但眼神像父皇。
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小女孩。
可我不是。
走進崇文館時，里面已經(jīng)坐了幾個人。
二皇子沈景琮，三皇子沈景恒，四皇子沈景瑞，六皇子沈景瀾，還有幾位宗室子弟。
見我進來，所有人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沈景琮最先開口，嗤笑一聲：“喲，這不是我們八妹嗎？怎么，啞巴治好了？”
我沒有理他，走到最末的空位坐下。
“本皇子在跟你說話！”沈景琮一拍桌面。
“二哥。”沈景瀾開口，“八妹是奉父皇旨意來讀書的……”
“本皇子知道！”沈景琮瞪了他一眼，轉(zhuǎn)向我，“昨日在大殿上不是挺能說嗎？怎么，今日又啞了？”
我抬眼看他。
“二哥想聽我說什么？”
沈景琮被問得一噎。
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