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繼續(xù)工作，留下陳雪一個人面對那個哭鬧的孩子。
陳雪知道張浩很累。公司最近在趕一個大項(xiàng)目，他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時候甚至通宵不睡。她不應(yīng)該抱怨，她知道自己是全職媽媽，照顧孩子本來就是她的工作。
可是她真的好累。
她好累好累，累到想從窗戶跳下去。
這個念頭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陳雪記不清了?；蛟S是某一次深夜獨(dú)自喂奶的時候，或許是某一次婆婆指責(zé)她奶水不足的時候，又或許是某一次她向張浩訴苦卻只得到一句“你想太多”的時候。
那天晚上，張浩是這樣說的：“你就是太閑了，想太多?！?br>陳雪試圖和他溝通，說自己最近情緒很不穩(wěn)定，總是莫名其妙想哭，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不知道該怎么照顧孩子。
張浩聽完了，嘆了口氣，說：“老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沒有想太多，我是真的很難受——”
“你難受什么？”張浩打斷了她，“孩子有我媽幫忙帶，尿布不用你換，奶不夠就喂奶粉，你每天就在家里逗逗孩子，有什么好難受的？”
“我不是——”
“你就是太閑了，想太多。等孩子大一點(diǎn)就好了，你看那些生完孩子的，哪個不是這么過來的？”
陳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都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自己的感受。她不知道該怎么告訴張浩，不是“太閑了想太多”，是真的很難受，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難受。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和張浩說過自己的感受。她學(xué)會了沉默，學(xué)會了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眼淚、所有“不應(yīng)該有”的想法都藏在心里，學(xué)會了假裝自己很好。
“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你矯情。”
婆婆的話比張浩更直接。那天是因?yàn)殛愌]有按時給孩子喂奶，孩子哭了，她抱起來哄，可怎么哄都哄不住。婆婆聽見了，從客廳走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你怎么回事？孩子哭了半天都不喂奶？”
“我……我在哄他……”
“哄什么哄，孩子餓了就要喂奶，這點(diǎn)常識都不懂嗎？”
“我知道，可是他剛才在睡——”
“睡什么睡，睡著了也要叫醒喂奶！餓著孩子怎么辦？”
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大，陳雪的眼眶越來越紅。她知道自己確實(shí)做得不好，她應(yīng)該早點(diǎn)喂奶的，她不應(yīng)該讓孩子哭那么久——
“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孩子哭的時候你不哭，孩子餓了你倒哭起來了?！?br>“媽，我沒有……”
“沒有什么？你看看你那副樣子，整天哭喪著臉，好像誰欠你錢似的。孩子是你生的，喂奶是你的事，你還有臉哭？”
陳雪把頭埋得很低，淚水滴落在孩子的包被上。
“我當(dāng)年生張浩的時候，哪有人伺候我？自己做飯自己洗尿布，孩子哭了也是自己哄。你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矯情，生個孩子跟皇太后似的，伺候來伺候去還不知足?！?br>婆婆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留下陳雪一個人站在原地。她抱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是矯情，她真的很難受，可是沒有人相信她。
“你應(yīng)該開心才對，孩子多可愛啊。”
親媽來看她的時候，說的是這句話。陳雪的母親叫王秀英，是一個傳統(tǒng)的中**親。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女兒陳雪——從小成績優(yōu)異，考上好大學(xué)，找到好工作，嫁了個條件不錯的老公。
“媽，我好累……”陳雪終于忍不住，在母親面前哭了出來。
“累？誰不累？我當(dāng)年一個人帶大你，**在外面打工，我一個人——”
“媽，我知道你辛苦，可是我真的很難受。我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哭，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我對孩子沒有感覺，我甚至……我甚至有時候想……”
“想什么？”
王秀英的臉色變了，聲音也變了。
“你是不是想不要這個孩子了？”
“不是的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雪，”王秀英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你聽媽說，這種想法不能有。孩子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