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胡笳聲里炊煙起
大雍朝，景和三年，秋。
雁門關(guān)外的風(fēng)，總帶著股子砂礫味，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溫禾蹲在自家“溫記食鋪”的門檻上，正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槌，一下下捶打著案板上的牛肉。
“禾丫頭，歇會兒吧！這風(fēng)跟長了眼睛似的，專往人骨頭縫里鉆！”
隔壁張老漢端著個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熱乎的胡麻餅，隔著院墻喊她。溫禾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露出一張被風(fēng)沙染得有些泛紅的臉，眉眼卻清利得很，像極了她娘生前種在窗臺上的那株藍(lán)雪花。
“張叔，不歇呢，今日得把這牛肉捶爛，明早做醬牛肉賣?！彼曇羟辶粒熘L(fēng)里的沙礫，卻透著股韌勁。
溫記食鋪開在雁門關(guān)的西市街口，鋪子不大，也就兩間門面，里頭擺著四張粗木桌，墻角堆著幾袋面粉和一捆干柴。掌柜的是溫禾，跑堂的是她爹溫老實——一個五十多歲，笑起來臉上溝壑縱橫，卻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漢子。
雁門關(guān)是大雍的北大門，常年駐著數(shù)萬大軍，南來北往的商隊、**的將士、往來的過客，都得在此落腳。可這地界雖熱鬧，卻也苦，風(fēng)沙大，糧食少，能做出點花樣的吃食，本就不多。**的本事，全在溫禾那雙手里。
她娘是江南人，當(dāng)年隨父**的祖父來到邊關(guān)，留下一手好廚藝。溫禾自小跟著娘學(xué)廚，十五歲那年娘去了，十六歲爹接手鋪子，如今她二十，掌勺這四年，硬是把一家不起眼的小食鋪，做成了雁門關(guān)戍卒們心里的“念想”。
“醬牛肉”是溫禾的招牌，選的是牛腱子肉，用八角、桂皮、香葉加上自家曬的黃豆醬慢燉三個時辰，肉質(zhì)酥爛卻不碎，咬一口，醬香混著肉香，咸淡剛好，再配上剛烙好的玉米面餅，能把一群糙老爺們兒吃得舔手指。
今日鋪子關(guān)門前，溫禾正收拾碗筷，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脆響。她抬頭望去，只見一行身著玄色鎧甲的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人一身銀甲，面容冷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那是沈硯，大雍鎮(zhèn)北將軍，駐守雁門關(guān)三年。
溫禾的心猛地一跳。她見過沈?qū)④妿状危际窃谖魇械慕挚?，他總是一身戎裝，身后跟著一眾親兵，步履沉穩(wěn)，眼神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聽說他年紀(jì)輕輕，不過二十五歲，卻憑著赫赫戰(zhàn)功，從一個普通校尉一路升至將軍，連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沈硯勒住馬，目光掃過溫記食鋪的招牌，最后落在溫禾身上。他的眼神很冷，像關(guān)外的冰原，溫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還攥著抹布。
“沈?qū)④姡镞呎?？”溫老實連忙湊上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聲音都有些發(fā)顫。雁門關(guān)的將士，尤其是將軍府的人，可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
沈硯沒說話，只是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后的親兵，邁步走進(jìn)鋪子。他身形高大，走進(jìn)狹小的食鋪，竟顯得有些局促。玄色的鎧甲上還沾著風(fēng)沙，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襟上。
“一碗熱湯面，加牛肉?！鄙虺幍穆曇舻统?，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連說話都透著股疲憊。
“好嘞！”溫禾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鉆進(jìn)后廚。她的動作很快，燒水、切面、煮面、盛湯，一氣呵成。滾燙的骨湯里，鋪上切得薄如蟬翼的牛肉片，撒上一把蔥花，滴幾滴香油，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就做好了。
溫禾端著面碗走到沈硯面前，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皩④?，您的面?！?br>沈硯抬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不算纖細(xì)，指腹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捶肉留下的痕跡。他頓了頓，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骨湯的鮮、牛肉的香、面條的筋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他很少吃這么家常的東西，在軍營里，大多時候是干糧和糙米飯，偶爾能吃到一頓軍糧，也不過是果腹。這碗面，暖了他的胃，也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了些許。
沈硯吃面的速度很快，卻很優(yōu)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