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喝了口水，我才緩緩開口。
“三嬸?！?br>我的聲音很平靜。
她愣了一下，“哎”了一聲。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劉玉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以前那個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我，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我看著她，繼續(xù)說。
“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許凱吧?！?br>“二十歲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閑，別到時候連個死丫頭片子都不如。”
“你！”
劉玉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許念，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怎么跟我說話的？”
“我是你長輩！”
“長輩？”我站了起來，身高比她高出半個頭。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在我跟奶奶跪在地上求你們的時候，你們怎么沒想過自己是長輩？”
“在我二叔賣了所有羊給我湊學費的時候，你們這些有錢的長輩又在哪？”
“你……”
劉玉梅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手指都在發(fā)抖。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她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嚇到了，踉蹌著退后兩步，抓起桌上的水果，灰溜溜地跑了。
屋子里，奶奶和二叔二嬸都震驚地看著我。
他們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我自己也覺得陌生。
但我不后悔。
從我跪下的那一刻起，那個軟弱的許念，就已經死了。
第二天，我走了。
二叔一家人送我到村口。
堂妹許靜拉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
“姐，你到了要給我們寫信?！?br>我點點頭，摸了摸她的頭。
“靜，你也要好好讀書?！?br>二叔把一個布包塞給我。
“里面是給你做的干糧，還有幾個煮雞蛋，在路上吃?！?br>我接過布包，沉甸甸的。
我對著二叔二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說謝謝。
這份恩情，說謝謝太輕了。
我要用一輩子去還。
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許家村的舊賬，等我回來，再一筆一筆地算。
04
上海是一頭光鮮亮麗的巨獸。
它用霓虹和高樓，吞噬著所有人的夢想和卑微。
我拖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行李箱，站在交大的校門口，渺小如塵。
周圍是和我一樣來報到的新生。
他們大多有父母陪同，穿著嶄新的名牌，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和對未來的憧憬。
我只有我自己。
還有二叔塞給我的那個沉甸甸的布包。
宿舍是四人間。
三個室友，都是上海本地的女孩。
她們看到我洗得發(fā)白的床單和帶補丁的衣服時，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那種驚訝，沒有惡意，卻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我敏感的神經上。
我沉默地鋪好床，把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塞進柜子。
然后，我開始了我大學生活的第一天。
不是去熟悉校園，不是去參加聯(lián)誼。
而是去找兼職。
我像一頭饑餓的狼，瘋狂地尋找任何能讓我活下去的機會。
學校食堂洗碗工，一小時五塊。
發(fā)**，一天三十。
周末去給小學生做家教，一小時二十。
我的時間被分割成無數個碎片，上課，打工，睡覺。
我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不敢停下。
因為我知道，我停下的代價，就是被這座城市無情地碾碎。
那五千塊錢，我視若珍寶，一分都不敢動。
那是我二叔的血汗，是我通往未來的門票，是我不能觸碰的底線。
我的生活費，必須靠自己一分一分地掙出來。
我成了系里最神秘的人。
從不參加集體活動。
永遠是第一個沖進食堂，也是最后一個離開圖書館。
身上穿的，永遠是那幾件舊衣服。
背地里，有各種各樣的議論。
“許念是不是有什么困難??？看著好可憐。”
“聽說她是特困生，學費都差點交不起?！?br>“算了算了，別跟她走太近，免得找我們借錢?！?br>這些話，我都聽到了。
我不辯解，也不在乎。
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轉機發(fā)生在大一下學期的專業(yè)課上。
教我們《數據結構》的，是一位姓趙的教授。
趙教授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是業(yè)內的權威。
他的課，出了名的難。
期中**，全班一半人不及格。
我拿了滿分。
趙教授在課堂上點名表揚了我。
“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