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硬仗------------------------------------------，項云晟在周強的地下拳館里練了整整一個月。，他的進步肉眼可見。站姿從僵硬變得自然，直拳從生疏變得流暢，勾拳從無力變得致命。每天早上五公里的跑步，也從氣喘吁吁變成了輕松完成。他甚至開始在跑步的時候加上負重——把周強給的舊沙袋拆開，倒出一半沙子，縫在一條舊軍褲的褲腿里，每條腿綁五公斤，跑起來的時候，雙腿像灌了鉛，但跑完之后卸下負重，整個人輕得像要飛起來。，心里暗暗點頭。，訓練結束后，周強把項云晟叫到一旁，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自己也擰開一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說道：“練了一個月了，基礎動作差不多了。下周六，礦區(qū)有個小型的拳擊比賽，參加的都是些業(yè)余拳手，有礦上的工人，也有附近武館的學員，水平參差不齊。我想讓你去打一場，試試手。”。。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他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等了整整一個月，每天拼死拼活地練，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可真正聽到“比賽”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里還是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興奮，有緊張，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想起母親紅腫的眼眶，想起那張寫著“矽肺病，三期”的CT報告單。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刻在他的腦海里，時刻提醒著他——他沒有退路?！按颉！表椩脐烧f，聲音不大，卻堅定得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他?！斑@是比賽規(guī)則和注意事項。業(yè)余比賽，三回合，每回合兩分鐘，戴頭盔和護具。你的對手是個礦上的工人，叫王鐵柱，三十歲，體重九十五公斤，比你矮半個頭，但比你壯，據說以前在煤礦上跟人打架從來沒輸過。他沒經過正規(guī)訓練，全靠一身蠻力和一股狠勁?！?，展開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比賽時間、地點、對手的名字和體重，還有一行小字——“勝者獎金三百元，負者一百元。”。項云晟盯著那個數(shù)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三百塊，夠給父親買一個星期的藥了。他把紙條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里，像塞進一張巨額支票。“別高興得太早。”周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第一次打比賽，你最需要擔心的不是能不能贏，而是能不能活著打完三回合。王鐵柱那種人，沒學過拳擊，不會什么技術，但他會跟你拼命。在臺上，拼命的人最危險，因為你不知道他會從哪個角度沖過來，不知道他會用什么方式打你。我不怕?！表椩脐烧f?！拔抑滥悴慌?。”周強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但怕不怕是一回事，會不會***是另一回事。記住，在臺上，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靜。你的拳頭比他重，你的技術比他好，你唯一可能輸?shù)脑?，就是被他帶亂節(jié)奏，跟著他的**打法走?！?，沒有說話。他把周強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里，像刻刀刻在石頭上。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項云晟的訓練強度翻了一倍。
每天早上，他五點鐘就起床，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晨跑的距離從五公里增加到八公里，腿上綁的沙袋從五公斤增加到八公斤。跑完回來，小腿腫了一圈，走路的時候肌肉酸痛得像**，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上午的訓練，周強不再讓他練基礎動作，而是開始模擬實戰(zhàn)?！巴蹊F柱比你矮，他的攻擊范圍小，但他會拼命往你懷里鉆，然后用重拳砸你的身體和頭部。你要做的，就是保持距離，用刺拳控制他，不讓他靠近。如果他沖進來了，就用勾拳打他的身體，消耗他的體能，等他沒力氣了，你再收拾他。”
周強一邊說，一邊戴上拳套，站在項云晟面前?！皝?，現(xiàn)在我就是王鐵柱，你來防我?！?br>項云晟擺出站姿，左手在前，右手護住下巴，眼睛死死盯著周強。
周強猛地往前一沖，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的拳頭像雨點一樣砸過來，沒有章法，沒有套路，就是亂打，但每一拳都帶著風聲，呼呼作響。
項云晟下意識地后退，手臂護住頭部，身體蜷縮著，像一只受驚的刺猬。周強的拳頭砸在他的手臂上，砰砰作響，震得他手臂發(fā)麻。
“不要退！”周強大吼，“你退他就進，你越退他越猛！頂上去！用刺拳頂他！”
項云晟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停下后退的腳步。他左手猛地彈出去，一記刺拳打在周強的額頭上。周強的頭微微后仰，攻勢頓了一下。項云晟抓住這個機會，右手直拳跟進，直奔周強的面門。
周強偏頭躲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對，就是這樣。再來?！?br>兩人你來我往，打了整整五個回合。項云晟的手臂被打得通紅，額頭也挨了幾下，**辣地疼，但他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喊累。他知道，這只是模擬，真正比賽的時候，王鐵柱的拳頭只會更重、更狠。
下午的訓練，周強讓他打沙袋。不是隨便打，是模擬比賽的節(jié)奏打。“第一回合，保存體能，用刺拳控制距離，出拳不要太重，主要是試探和消耗。第二回合，開始加大力度，打組合拳，攻擊對手的身體和頭部。第三回合，如果他還有體力，你就繼續(xù)消耗；如果他沒體力了，你就終結他。”
項云晟站在沙袋前，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周強的要求出拳。
第一回合，刺拳，刺拳，刺拳。左手的拳頭像彈簧一樣彈出，打在沙袋上，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他控制著力度，不急不躁，腳步靈活地移動著，圍繞著沙袋轉圈。
第二回合，組合拳。左勾拳打沙袋的側面，右手直拳打正面，左直拳跟進，右上勾拳收尾。一連串的拳頭砸在沙袋上，沙袋被打得劇烈搖晃，固定沙袋的鐵鏈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
第三回合，全力輸出。項云晟像一臺開足馬力的機器，拳頭如****般砸向沙袋。每一拳都用盡了全力，每一拳都帶著他這一個月來積攢的所有憤怒、不甘和渴望。沙袋被打得飛了起來，幾乎與地面平行，鐵鏈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停！”周強喊停。
項云晟停下動作，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他的拳套上沾滿了沙袋的灰塵，指關節(jié)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周強走過去，摸了摸沙袋。沙袋的表面被砸出了一個凹坑，里面的沙子被砸實了，硬得像石頭。他看了項云晟一眼，沉默了幾秒，說道：“你的力量沒問題?，F(xiàn)在的問題是你的體能分配。剛才第三回合，你前面三十秒打得太猛，后面一分鐘明顯沒力氣了。比賽是三回合，不是一回合。你不能在前三十秒就把所有力氣用完，否則后面兩回合你就只能站著挨打?！?br>項云晟點了點頭，擦了擦臉上的汗。“我知道了，師傅。”
“知道沒用，要做到?！敝軓娬f，“再來一組，注意控制節(jié)奏。”
項云晟咬了咬牙，重新擺出站姿。
又是一組。再一組。再一組。
打到**組的時候，項云晟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每一拳都像是推著一堵墻往前砸。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胸口劇烈起伏，肺部傳來灼燒般的疼痛。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依然沒有一絲退縮。
周強站在一旁，看著項云晟一次次揮拳，一次次喘息，又一次次重新架起抱架。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這個孩子，真的太能扛了。
訓練結束后，項云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天已經黑了，屋里沒有開燈，只有煤爐里的火苗跳動著，映出昏黃的光。母親李秀蘭坐在煤爐邊，手里拿著針線，正在縫補一件舊衣服?？吹絻鹤踊貋恚B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來，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包。
“今天怎么這么晚？”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
“加練了，下周六有比賽。”項云晟說，聲音有些沙啞。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氨荣悾磕悴啪毩艘粋€月，就要打比賽了？”
“小比賽，沒事的。”項云晟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師傅說了，對手是個礦上的工人，沒什么技術，我能贏?！?br>母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轉過身，走進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放在桌上。“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練?！?br>項云晟坐在桌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面條是母親手搟的，筋道有嚼勁，湯里臥了兩個荷包蛋，還撒了一把蔥花，香味撲鼻。他知道，這兩個雞蛋是母親從菜市場帶回來的，她平時舍不得吃，一個雞蛋能分成兩頓，一半炒菜，一半留著明天。今天一下子給他煮了兩個，一定是把攢了好幾天的雞蛋都拿出來了。
想到這里，項云晟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碗里，大口扒著面條，不讓母親看到自己的表情。
“媽?！彼磺宓亟辛艘宦暋?br>“嗯？”
“下周六的比賽，贏了有三百塊獎金?！?br>母親沒說話。
“三百塊，夠給爸買一個星期的藥了。”項云晟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神堅定，“我一定會贏的?！?br>母親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連忙轉過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著說：“媽不要你的錢，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打不過就認輸，不丟人?！?br>項云晟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xù)吃面。他知道，母親說的“不要你的錢”是假的，她比誰都缺錢，她比誰都希望有人能幫她分擔這個家的重擔。她只是心疼他，怕他受傷，怕他出事。
可他不能輸。他輸不起。
吃完飯，項云晟幫母親收拾了碗筷，然后去看了看父親。項建國躺在里屋的床上，呼吸依舊沉重，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看到兒子進來，他掙扎著想坐起來，項云晟連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身后墊了一個枕頭。
“聽**說，你要打比賽了？”父親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嗯，下周六，小比賽?！表椩脐勺诖策?，握住父親的手。父親的手很涼，骨節(jié)粗大，掌心的老繭像砂紙一樣粗糙。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就是用這雙手把他舉過頭頂，笑著說“我兒子以后肯定是個大力士”。
“小心點?！备赣H說，沒有多余的話，就這三個字。
“我會的?！表椩脐烧f。
父親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項云晟知道，父親不是不想說，是說話太費力氣了。他輕輕給父親掖了掖被角，然后退出房間。
夜深了，項云晟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他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復回想著周強說的每一個字，想象著下周六比賽時的場景。他不知道王鐵柱長什么樣，不知道他的拳頭有多重，不知道自己在臺上會不會害怕。但他知道，他不能輸。
他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上面的字。三百塊。三百塊。三百塊。
他把紙條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夢里，他站在拳臺上，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對面站著一個比他矮半頭、比他壯一圈的光頭大漢，眼神兇狠，像一頭餓狼。裁判一聲令下，大漢像瘋了一樣沖過來，拳頭像鐵錘一樣砸在他的身上。他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但他沒有倒下，他咬著牙，一拳一拳地還擊，一拳，兩拳，三拳……
最后一拳，他把大漢**在地。
裁判舉起他的手，宣布他獲勝。
臺下，母親哭了，父親笑了。
他站在拳臺中央，高高舉起拳頭，仰天長嘯。
然后，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戶上的塑料布，照進屋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項云晟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五點半。他該起來跑步了。
他穿上衣服，綁上沙袋，推開門，沖進清晨的寒風里。
下周六，他的第一場硬仗，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