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變成灰燼，從二樓的窗戶里飄出來，像黑色的雪。
趙露露看著那些灰燼，忽然笑了。
很小很小的一個笑容，轉(zhuǎn)瞬即逝，像是從來沒出現(xiàn)過。
沒有人注意到。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lán)相間的燈光在遠(yuǎn)處的路口閃爍。趙露露把鞋盒藏進(jìn)了外套里面，裹緊衣服，不慌不忙地走進(jìn)圍觀的人群，穿過街道，拐進(jìn)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巷子很長，兩邊是老舊的磚墻，墻根堆著雜物和垃圾。她走得很慢，腳踝的疼痛越來越明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但她沒有停，也沒有回頭。身后沖天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斑駁的墻面上，像一個正在逃逸的幽靈。
她掏出手機(jī)。
屏幕上有十七條未讀消息，全是趙晶晶發(fā)的。她沒有點(diǎn)開，而是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喂？”對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聽起來像是從夢中被硬拽出來的。
“老周，是我?！?br>“露露？這都幾點(diǎn)了——出什么事了？”
她停頓了兩秒鐘，把要說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后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要見孩子?！?br>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現(xiàn)在？”老周的聲音清醒了，但多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踩到地雷的人在伸腳試探。
“就現(xiàn)在，你把孩子抱出來，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用跟我說什么這是你侄子的廢話，我知道你是誰的人，我也知道你替誰辦事。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幫不幫？”
老周那邊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她能想象他現(xiàn)在的表情，那種夾在中間兩頭為難的表情，眉毛擰成一個川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來敲去。她見過太多次了，過去一年里，她見過太多人露出這種表情。
“露露，你聽我說——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你做事情要想清楚后果。晶晶那邊，你跟她之間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能——”
“老周?！彼驍嗔怂?，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鈍，但是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給你十分鐘，十分鐘之后我報警，說你和趙晶晶合謀**兒童。你覺得**會怎么查那個孩子的出生證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你瘋了?！崩现艿穆曇糇兞?，變得又尖又細(xì)，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也許吧。”趙露露說，“但我瘋了你也不安全，對吧？你是孩子的兒科醫(yī)生，你比我更清楚，這份出生證明上簽的是誰的名字?！?br>她掛了電話。
巷子的盡頭是一條馬路，凌晨的城市空曠而安靜，偶爾有一輛出租車從遠(yuǎn)處駛來，車燈像兩只發(fā)光的眼睛，掃過路面又消失在黑暗中。她站在路燈下，把鞋盒從外套里拿出來，抱在胸前。
風(fēng)吹過來，帶著煙灰的氣味，遠(yuǎn)處隱約還能聽到消防車的警笛聲。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妹妹還很小的時候，大約四五歲，有一次她從***回家，興高采烈地拿著一張畫給她看。畫上畫著兩個人，一大一小，手牽著手，頭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
“這是姐姐，這是我。”趙晶晶當(dāng)時說，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只有孩子才有的、毫無保留的、全然的信任和愛。
她當(dāng)時覺得，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護(hù)好妹妹。
她做到了。
她保護(hù)了她二十八年。供她讀書，給她買房，幫她找工作，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把自己的存款全部掏出來，在她最落魄的時候把租來的房子的唯一一張床讓給她睡，自己打地鋪打了整整三個月，落下了腰疼的病根，到現(xiàn)在都沒好。
然后趙晶晶搶走了她的孩子。
沒有爭吵，沒有談判，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采取的正常程序。就是趁她產(chǎn)后虛弱、意識模糊的時候，從醫(yī)院把孩子抱走了。等她清醒過來，孩子的出生證明上寫的母親名字，已經(jīng)是趙晶晶了。
那天的記憶像一塊被打碎又重新粘起來的鏡子，每一個碎片都鋒利得能割破手指。她記得自己從病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腿軟得像兩根面條，護(hù)士攔住了她，說“趙女士你還在發(fā)燒，你不能出去”。她記得自己在走廊上跌倒了，膝蓋磕在地磚上，發(fā)出沉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