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彈回來，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啞巴蹲下來，用手扒開表層的土，捻了捻土質(zhì)。
“有人挖過?！眴“碗y得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
阿坤蹲下來看。土的顏色確實不一樣——表層是灰褐色的，下面一層是黃褐色的，再往下是深褐色的。這說明這片土被人翻動過，后來又回填了。
“挖?！卑⒗さ穆曇衾锒嗔艘唤z興奮。
三個人開始輪番挖。大劉刨，小東北鏟，啞巴在一旁盯著。阿坤站在銀杏樹下，點了根煙，看著他們。他腦子里在盤算一件事——如果真挖出值錢的東西，怎么瞞過啞巴？
啞巴是老黑的人，親信中的親信。據(jù)說啞巴原本不啞，是老黑救了他一命，他為了表忠心，自己割了舌頭。這種事阿坤不信，但啞巴確實從不說話，只用手勢和人交流。有他在，阿坤動不了手腳。
除非……啞巴出點“意外”。
阿坤把煙掐滅，煙頭碾進泥土里。
他們挖了三個小時。
挖出一個一米多深的坑，什么都沒找到。
大劉累得癱在地上，小東北手磨出了血泡。啞巴蹲在坑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深淺不一的土層。阿坤把地圖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越看越煩躁。
“**，是不是挖錯地方了？”
他拿地圖對比周圍的地形。古銀杏沒錯，遠處的山脊線也對得上，地圖上標注的“礦洞入口”應(yīng)該就在銀杏樹西北方向五十米。他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腳下一滑——
一條被枯草掩蓋的裂縫，深不見底。是廢棄的礦洞。
阿坤扒開枯草，往里看了看。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側(cè)身進去，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冒著濕冷的潮氣。
“寶藏會不會在洞里？”小東北湊過來。
阿坤想了想，搖頭：“那娘們兒說埋樹下了，沒說洞里。但……”
他再次打開地圖。這次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銀杏樹的標記旁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他之前以為是污漬，但現(xiàn)在在洞口旁邊看，那個小點的位置，正好對應(yīng)這個礦洞。
“進去看看。”
大劉掏出手電，四個人魚貫而入。礦洞很低，個子最高的阿坤得彎腰才能走。洞壁濕滑，長滿了苔蘚，空氣里有股腐爛的味道。走了大約三十米，洞突然變寬，像是一個采空區(qū)。
手電光掃過去，阿坤愣住了。
地上有東西。
不是寶藏，是人的骨頭。
散落的白骨，至少有七八具，有的完整，有的碎裂，衣服早就爛沒了，只剩下骨頭和幾顆生銹的紐扣。在骨堆旁邊，有一個生銹的鐵盒子。
阿坤蹲下來，用鐵鍬挑開盒蓋。
里面有一沓發(fā)黃的紙，一張照片，還有一個用塑料袋密封的信封。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著老式警服，站在一棵樹下。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老君山打拐行動，1995年秋，犧牲同志永垂?！?br>阿坤的手在發(fā)抖。他打開那個信封，里面是兩張紙。第一張是手寫的信，字跡潦草但有力：
“見此圖者：我叫蘇衛(wèi)國，是一名退休測繪員。這張地圖是我畫的，等高線的彎曲弧度里藏著暗語，真正的坐標偏移三百米，指向城北分局。簡單說——這張圖是報警用的。如果有人拿著這張圖找到你，說明我的孫女蘇晚出事了。請務(wù)必把這封信和這張圖交給城北***的陳德厚（人稱陳叔），他是我的老搭檔。拜托了?！?br>第二張紙更短，只有一行大字，像是怕人看不見：
“此圖暗語：報警點。請交陳叔?！?br>阿坤握著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他本來以為這是一張藏寶圖，以為能挖出幾千萬的古董，從此遠走高飛。但現(xiàn)在他知道了——這不是藏寶圖，這是一張催命符。老黑也好，韓大富也好，他們讓他來挖的，不是什么寶藏，是七條人命的罪證。
而他，差一點就成了幫兇。
他把信和照片塞回鐵盒子，站起來，看著啞巴。啞巴蹲在洞口，一直盯著他，眼神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啞巴，”阿坤說，“這趟活，我不干了。”
啞巴沒說話，但手指在**柄上敲了兩下。
“你如果非要跟老黑說，”阿坤看著他，“那就別怪我不客氣?！?br>啞巴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來，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兩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