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真跑了？”
“我那會兒以為，先把**治住再說。”
“可錢沒到賬。”
“高德順家只拿到八萬?！?br>“剩下的都被截了?！?br>“我去找周盛，他讓人把我按在工地辦公室打了一頓。”
“還說這事要是翻出去，死的就不止一個?！?br>陸川聽得胸口發(fā)悶。
不是因為同情。
是因為憤怒。
一種對著后視鏡里的男人，怎么都壓不住的憤怒。
“那你就回來啊。”
“你回來報警啊?！?br>“你回來跟我媽說啊?！?br>“你就這么一聲不吭地沒了，算什么？”
陸建國看著車窗外，喉結(jié)動了動。
“我那時候不只怕他們?！?br>“我也怕**?！?br>“她知道我簽了那張紙?！?br>“她說我拿人命換錢，救活她她也過不下去?！?br>“她還說，要么我把真東西帶回來，要么我這輩子都別進(jìn)那個家門?！?br>陸川腦子里轟地一下。
他從來不知道這些。
母親活著時，從沒跟他說過這段。
在他記憶里，李秀芬那幾年只是越來越沉默。
透析。
吃藥。
做針線。
偶爾在半夜疼得發(fā)抖。
她從不提工地。
也不提陸建國簽過什么。
她只是每次被人問起，都說一句。
“他愛回來不回來?！?br>原來那不是賭氣。
那是她早就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所以你這些年干嗎去了？”
陸川聲音已經(jīng)有點啞。
“就抱著這堆紙，到處躲？”
陸建國摸了摸那個U盤。
手背青筋全凸著。
“一開始是躲?！?br>“后來是在找?！?br>“找何啟明?！?br>“誰？”
“出事那晚另一個夜班工人?！?br>“他拍過視頻。”
“后來人就沒了?！?br>“我這些年邊打零工邊找他，也邊攢別的證據(jù)?！?br>“周盛不是只干了北環(huán)這一個項目?！?br>“他現(xiàn)在又拿了二期?！?br>“還在爭市重點學(xué)校體育館的總包?！?br>“明早高嫂就要去簽?zāi)欠菡徑夂脱a(bǔ)償確認(rèn)。”
“一簽，高德順那條命就真只值那八萬了。”
車外路口的紅燈亮了。
陸川踩住剎車。
老收費(fèi)站的岔路就在前面。
后面的灰色越野還跟著。
他盯著紅燈，突然問。
“你為什么點我的單？”
陸建國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現(xiàn)在只信你?！?br>陸川嗤了一聲。
“你憑什么？”
“憑你是我兒子?！?br>“少來這套?！?br>陸建國看著后視鏡。
很久，才說了一句。
“也憑我沒時間了。”
這句話讓陸川心里莫名一沉。
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后視鏡。
陸建國大衣里面露出半截病歷袋。
白色的。
邊角已經(jīng)揉皺了。
上頭隱約能看見市腫瘤醫(yī)院幾個字。
第三章 帆布包里的賬
老收費(fèi)站廢了很多年。
亭子玻璃碎了一半。
旁邊那排平房原本是養(yǎng)路隊宿舍。
現(xiàn)在窗戶全封死了，只剩一扇后門還能推開。
陸川把車開進(jìn)去時，雨更細(xì)了。
灰色越野沒跟進(jìn)來。
只停在岔路口外頭，像知道這地方?jīng)]別的出口。
陸川熄了火。
車?yán)镆幌蚂o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還有陸建國那壓不住的、間歇性上來的咳嗽。
“你病了？”
陸川問。
陸建國沒回答。
他把病歷袋往里塞了塞。
反倒先把那摞紙遞了過來。
“你看?！?br>陸川本來不想接。
可手已經(jīng)伸過去了。
最上頭是北環(huán)安置房一期夜班施工日志。
日期是七年前的十一月十六號。
下方有兩個版本。
一個是復(fù)印件。
寫著設(shè)備例行停運(yùn)，無夜班高空作業(yè)。
另一個明顯是原件拍照打印。
夜班兩點到兩點四十，五號吊籃繼續(xù)作業(yè)。
安全鎖異常，暫以鐵絲固定。
值班負(fù)責(zé)人簽名那一欄，寫著周盛。
不是陸建國。
陸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再往后翻，是一摞工資結(jié)算單。
高德順。
何啟明。
馬貴生。
很多名字后面都標(biāo)著。
拖欠。
已扣。
調(diào)賬。
其中幾頁還有一列特別扎眼。
“安撫費(fèi)待出。”
再往后，還有幾頁手寫的調(diào)撥清單。
上面記著夜班伙食、吊機(jī)租賃、鋼絲繩更換和所謂“額外協(xié)調(diào)費(fèi)”。
有一行被紅筆圈出來。
“五號吊籃安全鎖暫緩更換，月底統(tǒng)一結(jié)?！?br>旁邊簽的還是周盛。
陸川看見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