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坐在凳子上，兩條腿不停地抖。三號房的**張穎趴在門框上偷聽，被四號房的劉嬸拽了回去。
周浩站在大廳中間，腰板挺得筆直，西裝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茍。
他剛掛了紀衍的電話——準確地說，是從王姐手里搶過來的電話。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他拍了一下前臺的桌面，"今天是和頤堂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天！陳老帶的客人是什么級別，你們知道嗎？省里來的！"
沒人說話。
"我再說一遍——劉慶元劉大師，馬上就到。他在業(yè)內(nèi)的名氣，不用我多說了吧？中醫(yī)養(yǎng)生頻道的特邀嘉賓，出過三本書，粉絲五百萬。一個紀衍算什么？和頤堂離了他就轉(zhuǎn)不了？"
王姐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陳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云夢九里真的只有紀哥會做啊……"
"閉嘴。"周浩掃了她一眼。
大廳的玻璃門被推開，一股冷風裹進來。
劉慶元到了。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改良唐裝，領口繡著暗紋，頭發(fā)往后梳得紋絲不亂，左手腕上套著一串沉香手串，走路的時候手串在袖口里撞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周經(jīng)理，久等了。"
劉慶元的聲音不大，但帶著那種上過電視的人特有的腔調(diào)——字正腔圓，尾音上揚，好像隨時都在對著鏡頭說話。
"劉大師！可把您盼來了！"周浩迎上去，雙手握住劉慶元的手，熱情得像見了親爹，"今天的情況我在電話里跟您說了，陳老那邊帶了貴客，點了云夢九里，這個項目……"
"我知道。"劉慶元輕描淡寫地抽回手，環(huán)顧了一圈大廳，目光在前臺的價目表上停留了兩秒，"云夢九里，你們這兒的招牌項目。我研究過。"
"研究過"三個字讓周浩的笑容更燦爛了："那就太好了！劉大師出手，陳老那邊肯定滿意！"
王姐在前臺后面，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在和頤堂干了六年，從開業(yè)就在。六年里看過三個**試著學"云夢九里"，沒有一個成功的。那個項目，是紀衍來了之后才有的。
"云夢九里"——九條經(jīng)絡，三十六個穴位，每一個穴位的按壓時間精確到秒。手法從表皮的輕推到深層筋膜的滲透，力度的變化肉眼看不出來，但躺在床上的人感覺得到。
紀衍做這個項目的時候，整個人的呼吸都會變——吐納之間帶著節(jié)奏，手掌貼上去的溫度比正常體溫高兩度，像自帶熱源。
有一次王姐好奇，偷偷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她看到紀衍的手指在客人背部移動的速度，跟秒針走過表盤一樣精準。而他的表情——專注、平靜，像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能聽見的曲子。
做完之后，客人通常要在床上躺十分鐘才能起來，不是累的，是太舒服了，全身的骨頭都酥了。
這種手上功夫，不是看幾本書、上幾期節(jié)目就能有的。
"劉大師，"王姐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克制著情緒，"云夢九里的手法比較特殊，要不要我先給您看一下紀……前**留下的操作筆記？"
"不用。"劉慶元擺了擺手，手串又"啪嗒"響了一聲，"王姐是吧？你放心，我做過的養(yǎng)生項目比你們這整面墻上的加起來都多。一個經(jīng)絡推拿項目，萬變不離其宗。"
王姐的手在桌面下面攥成了拳。
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和頤堂門前，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人——是陳老身邊的助理老趙。他快步繞到車的另一側(cè)，拉開后車門。
陳伯年從車里出來。
七十二歲，頭發(fā)全白，但腰桿挺直，走路不用拐杖。穿一件灰藍色的羊絨大衣，領口露出棉麻中式襯衫的立領。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定，像老中醫(yī)號脈——不慌不忙，但什么都沒漏。
在他身后，另一輛車門也打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下了車。身材中等，面色有些疲倦，但氣質(zhì)沉穩(wěn)，眉宇間有種不怒自威的東西。他沒穿正裝，一件深灰色的休閑外套，但站在那兒，連司機都繃直了背。
方正清。
省里下來的大人物。
周浩一路小跑迎出去，臉上堆著笑："陳老！歡迎歡迎！方……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