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腹痛襲來的時候，蘇晚正在廚房燉排骨湯。砂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溫柔——今天是她和陸延城結(jié)婚三周年的紀(jì)念日，也是她偷偷測出懷孕的第三天。她想著，等他下班回來，先端上溫?zé)岬呐殴菧?，再拿出驗孕棒，給他一個雙重驚喜。
可那疼痛來得猝不及防，不是尋常的胃疼，是那種尖銳的、帶著撕裂感的疼，從下腹蔓延至全身，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五臟六腑。她手里的湯勺“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濺在腳踝上，灼熱的痛感都比不上腹內(nèi)的萬分之一。
她扶著灶臺，渾身冷汗直冒，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下意識地，她摸出手機(jī)，撥通了那個刻在骨子里的號碼——陸延城。她記得，他早上出門前說，今天公司有緊急會議，可能要加班，但一定會盡量趕回來陪她吃晚飯。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沒人會接，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順著灶臺往下滑的時候，那邊終于傳來了陸延城的聲音，只是語氣里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反而帶著一絲不耐和疏離：“喂？什么事？我正忙著?！?br>“延城……我肚子疼……好疼……”蘇晚的聲音虛弱得像風(fēng)中殘燭，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fèi)全身的力氣，“我好像……好像快撐不住了……你能不能回來……送我去醫(y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隱約的女聲，溫柔得發(fā)膩，帶著幾分嬌嗔：“延城，怎么了？誰呀？是不是打擾到我們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那聲音她太熟悉了——林薇薇，陸延城的初戀，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疼了整整十年，哪怕結(jié)婚后也從未真正放下的女人。三年前，陸延城的母親以死相逼，讓他娶了家世相當(dāng)、性格溫順的蘇晚，可他心里，從來都沒有給她留過一席之地。
陸延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里的不耐更甚，甚至帶著一絲冷漠，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沒什么，蘇晚，一點小事別大驚小怪的。我現(xiàn)在在外地，趕不回去，你自己打120，或者找**過來?！?br>“外地？”蘇晚的聲音顫抖著，腹疼越來越劇烈，她幾乎要站不住了，只能死死靠著冰冷的灶臺，“你去外地做什么？你昨天不是說，公司有急事，要加班嗎？”
“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問那么多干什么？”陸延城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蘇晚，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總是無理取鬧，耽誤我正事。好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br>不等蘇晚再說一句話，電話就被匆匆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她的心上。那一刻，蘇晚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腹內(nèi)的劇痛、腳踝的灼痛，都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她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絕望。
她和陸延城結(jié)婚三年，三年來，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妻子，包攬了家里所有的家務(wù)，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遷就他的所有脾氣。他不喜歡她穿亮色的衣服，她就把衣柜里的裙子全都換成了素色；他不喜歡她過問他的私事，她就從來不敢問他和林薇薇還有沒有聯(lián)系；他晚歸，她就亮著燈等他到深夜，端上溫?zé)岬男丫茰?；他生氣，她就放低姿態(tài)哄他，哪怕錯的從來都不是她。
她甚至偷偷盼著，能有一個孩子，用孩子來維系他們之間脆弱的婚姻。她以為，只要有了孩子，陸延城就會慢慢看到她的好，就會放下過去，好好和她過日子。就在昨天，她還偷偷用驗孕棒測出了兩條杠，那種驚喜和期待，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陸延城，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腹痛擊碎了所有的幻想。
疼得越來越厲害了，蘇晚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散，眼前開始發(fā)黑，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么倒下，她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還沒有等到一個哪怕不真誠的問候。她咬著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再次摸出手機(jī)，手指顫抖著撥通了120。
“喂……120嗎……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