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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桶里的笑容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水聲嘩啦響。
我按沖水鍵的時候還是睡眼惺忪的，加班到十二點，回來洗了個澡就癱床上，半夜硬是被膀胱憋醒。衛(wèi)生間的燈我沒開全，只留了鏡前燈，昏黃的光照著瓷磚縫里的水漬，視線都模糊成一片。
本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起夜。
但我低頭了。
我低頭看馬桶里的水旋轉著往下灌，白色陶瓷壁上的水渦越來越大，然后——停了。
沖水其實沒停，是聲音停了。水還在轉，但那種嘩啦嘩啦的噪音像被人按了靜音鍵，整個世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而那只馬桶，那只我每天早上都要坐上去刷手機的馬桶，它的水面變成了一面鏡子。
那張臉就浮在水面上。
我的臉。
我說不上來那一刻是什么感覺，因為那張臉確實是我——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樣有點亂的頭發(fā)，一樣因為加班熬出的黑眼圈。但它在下巴的位置有一道疤。
那道疤我太熟了。
小學二年級，我跟著我爸去工地，踩到碎玻璃，下巴磕在水泥臺階上，縫了七針。疤很淺，不湊近看不出來，但我自己知道它在哪里，每次洗臉我都會摸到。
水面上的那張臉，它也有這道疤。位置、形狀、深淺，一模一樣。
我以為自己在犯困，意識不清，使勁眨了兩下眼睛再睜開。那張臉還在，而且它動了一下。
不是我的動作。
我那時候是低著頭的，身體前傾盯著水面。但水面上的“我”在笑，嘴角慢慢往上翹，弧度很淺，像那種在公交車上偶遇熟人時禮貌性的微笑?？蓡栴}是——我沒笑。我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牙關都咬住了。
它在笑。
它在對我笑。
我猛地直起身，后背撞到馬桶后面的水箱蓋，“砰”的一聲悶響。水聲回來了，馬桶恢復正常沖水，水面旋轉著清空，只剩干凈的清水重新涌上來。
什么都沒了。
我站了大概有兩分鐘，腿都麻了，才敢再低頭看。馬桶里只有水，干干凈凈的水，折射著鏡前燈的光，晃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把馬桶蓋蓋上了。
不，我是摔上去的，力氣大得整個衛(wèi)生間都在震。
回到臥室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的畫面。那道疤。它在笑。它憑什么笑？不對，它不是它，那是我的臉。
我開始跟自己講道理。
加班太晚，大腦缺氧，視覺皮層產(chǎn)生了暫短幻覺。也有可能是我最近壓力太大，文案改了三版甲方都不滿意，季凌霄那小子還天天催我出去喝酒。對，就是幻覺，明天睡醒了就好。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閉上眼。
但腦子不受控制地想到另一件事。
那道疤的位置，跟我的一樣。可我記得很清楚，我摔傷那年是二年級，后來班上有幾個調皮的男生拿這個嘲笑我，說我是“破下巴”。那個年代沒有美顏沒有修圖，照片上我的下巴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問題是，水面上的那張臉，它憑什么也有這道疤？
馬桶里的水是我自己家的自來水，我又沒對著馬桶**過，就算是我疲憊過度產(chǎn)生的幻覺，那也應該是一個“完美版本”的我，沒有疤的那種才對?；糜X不應該考慮細節(jié)。
除非那根本不是幻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再也睡不著了。
我爬起來打開手機，想查查有沒有什么“馬桶里看到自己臉”的都市傳說。搜索結果很干凈，全是馬桶清潔廣告和星座運勢。我關掉手機，看著臥室的窗戶發(fā)呆。
窗簾沒拉嚴實，外面的路燈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我盯著那道光，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我床尾的柜子上放著一面穿衣鏡。
我平時出門前在那面鏡子前整理衣服，從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但這一刻，我莫名地不想看它。
我背對著鏡子躺下來，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強迫自己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鬧鐘響了。
我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往馬桶的方向看了一眼。衛(wèi)生間的門開著，里面一切正常，鏡前燈還亮著，昨晚忘了關。
刷牙的時候我故意不看鏡子。
擠牙膏，接水，低頭刷牙，全程視線鎖在水池邊緣的白色釉面上。但我能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