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壓抑不住的、爆發(fā)式的歡呼。
“姜丫頭想通了！”
“我就說嘛，都是鄉(xiāng)親，她不好意思的！”
“快！村長！分錢！”
我關(guān)上門，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
門外，是分錢的狂歡。
門內(nèi)，是我的孤島。
我沒有哭，只是平靜地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涼水，從頭頂澆了下去。
冰冷的水讓我瞬間清醒。
我告訴自己，姜禾，從今天起，你和白楊村，再無瓜葛。
我種下的是土豆，可長出來的卻是人心；人心這種東西，一旦壞了，再好的肥料也救不活。
第二章
分錢的鬧劇持續(xù)了很久。
我能聽到劉二賴因為多分了兩百塊而和鄰居張嬸吵得不可開交，也能聽到孩子們拿著新錢的歡呼，大人們高聲闊論著要買新電視、要給兒子娶媳婦。
整個白楊村都沉浸在一種不勞而獲的狂熱里。
沒有人再提起我。
仿佛我這個帶給他們這一切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天黑透了，院子里的喧囂才漸漸散去。
我打開門，石桌上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幾張毛票和無數(shù)的瓜子殼，一片狼藉。
空氣里還殘留著銅錢的腥味和人性的臭味。
那一夜，我沒睡。
我把這個小院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把之前為了方便村民開會商議事情而搬到院子里的桌椅，全部搬回了屋里。
把墻上貼著的土豆種植要點和病蟲害防治圖表，一張張撕了下來，扔進(jìn)灶膛，火苗竄起，將那些字跡和我耗費的心血一同吞噬。
最后，我把大門上那對紅色的、寫著“勤勞致富”的對聯(lián)，也揭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天亮了。
我燒了鍋熱水，泡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
這半年，為了下地干活，我穿的都是最樸素的迷彩服和解放鞋，皮膚也曬得黝黑。
此刻，我從箱底翻出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那是來這里之前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鏡子里的人，除了黑一點，瘦一點，眉眼間的輪廓，依然是我自己。
那個不屬于白楊村的，姜禾。
接下來的日子，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村里人拿著錢，開始了肆意的揮霍。
東家的電視換了新的，西家的摩托車買了新的。劉二賴最是得意，不僅給婆娘買了金耳環(huán)，自己也天天揣著一包“華子”，見人就發(fā)，走路都帶風(fēng)，儼然成了村里的“有功之臣”。
偶爾有人路過我的門口，會朝里面吐口唾沫，陰陽怪氣地說幾句風(fēng)涼話。
“看，那個傻子，二十萬說不要就不要了。”
“讀書讀傻了吧，還真當(dāng)自己是菩薩了?！?br>我一概不理。
我在院子里開辟了一小塊地，種上了些青菜蘿卜，自給自足。
閑下來的時候，我就看書。
那些厚厚的、全是外文的農(nóng)業(yè)科學(xué)專著，是我從城里帶來的。以前沒時間看，現(xiàn)在正好。
時間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村里人分到錢的興奮勁兒也漸漸淡了，日子又回歸了往日的平靜，或者說，貧窮。
錢是經(jīng)不起花的，尤其是在沒有持續(xù)收入的情況下。
很快，第一場雪下來了。
白楊村的冬天，特別冷。
往年這個時候，家家戶戶的男人都出去找零工了。但今年，沒人愿意動。
“開春了跟著姜禾再種一年土豆，不比出去打工強？”
“就是，在家待著多舒坦。”
這是我偶然聽到墻外兩個婆姨的對話。
我扯了扯嘴角，發(fā)出了一聲冷笑。
他們好像都忘了，是我“一分錢沒拿”，而不是他們“憑本事掙的”。
他們心安理得地盤算著第二年的“收成”，把我當(dāng)成了那個會下金蛋的雞。
可惜，這只雞，已經(jīng)不想再下蛋了。
至少，不想為他們下蛋。
整個冬天，我都在為離開做準(zhǔn)備。
我把所有的專業(yè)書籍和資料都打包好，聯(lián)系了城里的貨運公司。
我甚至開始在網(wǎng)上看房子。
我沒打算再回那個所謂的“家”，那個為了錢，可以默許我被全村人欺負(fù)的父親和繼母所在的家。
這個世界很大，我想找一個清凈的地方，做自己喜歡的研究。
白楊村，不過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
一個，不太愉快的插曲。
第三章
第二年，開春了。
冰雪消融，土地解凍，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的芬芳。
村里人開始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