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燼中藏刃箋
1
“這位便是揚州城內(nèi)的姚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知府大人多年的隱疾。有她，必能幫侯爺成事?！?br>姚清予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和顧宥之相見。
畢竟當年顧宥之休妻時，他連面都不肯出。
可如今卻是顧宥之有求于她。
六載未見，顧宥之依舊風光霽月，甚至還多了幾分浸**場的殺伐果斷。怪不得，和郡主成親這么多年，卻依舊穩(wěn)坐上京城貴女想要嫁娶公子第一名。
一點都看不出曾經(jīng)為了幾錢銀子，躲在逼仄的茅屋內(nèi)替人抄書的窘迫。
姚清予袖子里的手早就把自己掐出了無數(shù)的月牙印。
六載了，她依舊無法若無其事面對他。
顧宥之抿了口茶，才緩緩抬眼，可只是四目相對，他的目光便變得幽深復雜起來。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驚艷，還有幾分冷峻。
和顧宥之青梅竹馬，姚清予自然知道這些思緒都代表著什么。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的上京城，這矜貴的武安侯顧宥之正是風暴中心。
從來恩愛不已，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武安侯顧宥之竟然休了嘉平郡主。
只因為嘉平郡主發(fā)現(xiàn)了侯爺在養(yǎng)的外室，一怒之下鞭笞了那外室，卻沒成想外室早已懷孕。
外室當場便見了紅，就算及時來了大夫搶救，也沒保住孩子。
顧宥之一怒之下便朝圣上遞了折子，以善妒，無后兩條罪名說什么都要和嘉平郡主一刀兩斷 。
嘉平郡主哭鬧著找皇帝舅舅要懲罰顧宥之，可素來疼愛嘉平的皇帝卻第一次猶疑起來。
如今的顧宥之，可不是當年那個貧苦剛來上京什么都不懂的狀元郎，如今他的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就算他要休的是公主，皇帝也不能說什么。
哭鬧不已的嘉平郡主從皇宮一出來，便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話。
姚清予那時便坐在茶樓里，聽著那說書先生繪聲繪色描述這樁事，臨了扼腕嘆息。
“誰能承想，當年在昭光寺，武安侯在菩薩面前許下和嘉平郡主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時，今日竟然會鬧得如此丑陋。所以啊，男人的話最是信不得?！?br>姚清予笑了，說書先生這話對也不對。
對的是男人的話的確信不得。
不對的是那嘉平郡主和武安侯從來都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沒有人知道，當年在昭光寺，顧宥之許下的諾言，其實對的是另一個女人，這個人就是姚清予。
那個時候她還叫做宋墨月。
那時姚清予剛剛坐著月子，滿心歡喜在等著自己剛剛高中狀元的夫君將他們娘倆接到上京時，卻等到了嘉平郡主。
這才知道，上京城內(nèi)，早是狀元郎和郡主一見鐘情的戲碼，還有十日，便是他們大婚。
她永遠都會記得那天嘉平郡主看她的眼神。
仿佛她不是人，只不過是個物件。
嘉平郡主只是緩緩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勾唇：
“本宮本可以立刻要了你的命?？沙馑轮鞒终f要本宮為腹中孩子積德。那本宮放你一馬。兩條路，要么當顧郎的妾室，要么拿著錢離上京越遠越好?！?br>姚清予雖窮，可脊梁卻挺著直直的，決不當妾是姚家女人的祖訓。
看著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兒子，姚清予沒有任何選擇，當夜便南下去到了揚州。
她來不及傷春悲秋，兩個人的生計都壓在了姚清予身上。
還好她的母親是位醫(yī)女，以前窮困時，也是她出去看診扛起了顧宥之的束脩讀書錢。
她憑著自己醫(yī)術(shù)在揚州開起了醫(yī)館，風生水起，甚至成了知府夫人的座上賓。
也漸漸不會在夜晚獨自一人哭坐到天明時，
然而——
兒子思衍居然在學堂暈倒，
醫(yī)術(shù)高超的姚清予一把脈，站都站不穩(wěn)。
這病可醫(yī)，可藥引卻必須是至親之人的心頭血。
最好來自...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
那天晚上，姚清予又是一夜未睡。
和顧宥之青梅竹馬十年，所有的回憶如走馬燈般攪動著姚清予的思緒。
時過境遷整整六載，她能想通為什么顧宥之棄了他們母子選擇嘉平郡主。
可卻依舊無法原諒顧宥之，甚至偶爾顧宥之入夢，姚清予都恨不得親手了結(jié)他。
孤兒寡母，整整六載，其中的心酸只有姚清予知道。
如今讓她想辦法讓顧宥之給她一個孩子，痛楚，憤恨和羞恥，壓得姚請予喘不過氣來。
姚清予也曾固執(zhí)地昂起頭心想大不了用自己的心頭血替兒子做藥引。
可看著兒子纏綿病榻，明明自己難受得不行，卻依舊扯出笑容安撫姚清予時，姚清予徹底想通。
她必須把兒子徹底治好。
為了兒子，她什么都愿意。
當她到了上京還在盤算如何接近顧宥之，甚至如何在嘉平郡主那張高傲的臉下討好時，
卻聽到了這樁鬧事。
姚清予忽然變得清明起來。
他顧宥之能三妻四妾，而她姚清予卻只是找他要個孩子而已。
不要名分，也不算辱沒了姚家的祖訓。
那說書先生微頓，轉(zhuǎn)頭到稱贊起那外室來。
“這小娘子倒是機靈，故意挑釁嘉平郡主，引得郡主大怒，雖然失了孩子，可怕離成為武安侯夫人不遠了?！?br>那時姚清予差點笑出了眼淚。
那外室不過和她當年出身一樣卑微，一直往上爬的顧宥之怎么會把武安侯夫人位置給她？
他要休了嘉平郡主，也自然是知道，郡主如今對他無用，何苦他再繼續(xù)忍受郡主的跋扈。
是以，
姚清予知道，想要接近顧宥之，用過往的情分去打動他純屬無稽之談。
她必須變得有用。
所以在武安侯在京城內(nèi)貼榜重金尋求妙手回春的大夫時，姚清予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揭下了那張榜，通過了顧宥之手下人的測試，終于今夜被帶到了顧宥之面前。
果不其然，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顧宥之竟然失手打翻了茶盞：
“我...我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
“這位便是揚州城內(nèi)的姚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知府大人多年的隱疾。有她，必能幫侯爺成事?！?br>姚清予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和顧宥之相見。
畢竟當年顧宥之休妻時，他連面都不肯出。
可如今卻是顧宥之有求于她。
六載未見，顧宥之依舊風光霽月，甚至還多了幾分浸**場的殺伐果斷。怪不得，和郡主成親這么多年，卻依舊穩(wěn)坐上京城貴女想要嫁娶公子第一名。
一點都看不出曾經(jīng)為了幾錢銀子，躲在逼仄的茅屋內(nèi)替人抄書的窘迫。
姚清予袖子里的手早就把自己掐出了無數(shù)的月牙印。
六載了，她依舊無法若無其事面對他。
顧宥之抿了口茶，才緩緩抬眼，可只是四目相對，他的目光便變得幽深復雜起來。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驚艷，還有幾分冷峻。
和顧宥之青梅竹馬，姚清予自然知道這些思緒都代表著什么。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的上京城，這矜貴的武安侯顧宥之正是風暴中心。
從來恩愛不已，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武安侯顧宥之竟然休了嘉平郡主。
只因為嘉平郡主發(fā)現(xiàn)了侯爺在養(yǎng)的外室，一怒之下鞭笞了那外室，卻沒成想外室早已懷孕。
外室當場便見了紅，就算及時來了大夫搶救，也沒保住孩子。
顧宥之一怒之下便朝圣上遞了折子，以善妒，無后兩條罪名說什么都要和嘉平郡主一刀兩斷 。
嘉平郡主哭鬧著找皇帝舅舅要懲罰顧宥之，可素來疼愛嘉平的皇帝卻第一次猶疑起來。
如今的顧宥之，可不是當年那個貧苦剛來上京什么都不懂的狀元郎，如今他的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就算他要休的是公主，皇帝也不能說什么。
哭鬧不已的嘉平郡主從皇宮一出來，便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話。
姚清予那時便坐在茶樓里，聽著那說書先生繪聲繪色描述這樁事，臨了扼腕嘆息。
“誰能承想，當年在昭光寺，武安侯在菩薩面前許下和嘉平郡主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時，今日竟然會鬧得如此丑陋。所以啊，男人的話最是信不得?！?br>姚清予笑了，說書先生這話對也不對。
對的是男人的話的確信不得。
不對的是那嘉平郡主和武安侯從來都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沒有人知道，當年在昭光寺，顧宥之許下的諾言，其實對的是另一個女人，這個人就是姚清予。
那個時候她還叫做宋墨月。
那時姚清予剛剛坐著月子，滿心歡喜在等著自己剛剛高中狀元的夫君將他們娘倆接到上京時，卻等到了嘉平郡主。
這才知道，上京城內(nèi)，早是狀元郎和郡主一見鐘情的戲碼，還有十日，便是他們大婚。
她永遠都會記得那天嘉平郡主看她的眼神。
仿佛她不是人，只不過是個物件。
嘉平郡主只是緩緩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勾唇：
“本宮本可以立刻要了你的命?？沙馑轮鞒终f要本宮為腹中孩子積德。那本宮放你一馬。兩條路，要么當顧郎的妾室，要么拿著錢離上京越遠越好?！?br>姚清予雖窮，可脊梁卻挺著直直的，決不當妾是姚家女人的祖訓。
看著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兒子，姚清予沒有任何選擇，當夜便南下去到了揚州。
她來不及傷春悲秋，兩個人的生計都壓在了姚清予身上。
還好她的母親是位醫(yī)女，以前窮困時，也是她出去看診扛起了顧宥之的束脩讀書錢。
她憑著自己醫(yī)術(shù)在揚州開起了醫(yī)館，風生水起，甚至成了知府夫人的座上賓。
也漸漸不會在夜晚獨自一人哭坐到天明時，
然而——
兒子思衍居然在學堂暈倒，
醫(yī)術(shù)高超的姚清予一把脈，站都站不穩(wěn)。
這病可醫(yī)，可藥引卻必須是至親之人的心頭血。
最好來自...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
那天晚上，姚清予又是一夜未睡。
和顧宥之青梅竹馬十年，所有的回憶如走馬燈般攪動著姚清予的思緒。
時過境遷整整六載，她能想通為什么顧宥之棄了他們母子選擇嘉平郡主。
可卻依舊無法原諒顧宥之，甚至偶爾顧宥之入夢，姚清予都恨不得親手了結(jié)他。
孤兒寡母，整整六載，其中的心酸只有姚清予知道。
如今讓她想辦法讓顧宥之給她一個孩子，痛楚，憤恨和羞恥，壓得姚請予喘不過氣來。
姚清予也曾固執(zhí)地昂起頭心想大不了用自己的心頭血替兒子做藥引。
可看著兒子纏綿病榻，明明自己難受得不行，卻依舊扯出笑容安撫姚清予時，姚清予徹底想通。
她必須把兒子徹底治好。
為了兒子，她什么都愿意。
當她到了上京還在盤算如何接近顧宥之，甚至如何在嘉平郡主那張高傲的臉下討好時，
卻聽到了這樁鬧事。
姚清予忽然變得清明起來。
他顧宥之能三妻四妾，而她姚清予卻只是找他要個孩子而已。
不要名分，也不算辱沒了姚家的祖訓。
那說書先生微頓，轉(zhuǎn)頭到稱贊起那外室來。
“這小娘子倒是機靈，故意挑釁嘉平郡主，引得郡主大怒，雖然失了孩子，可怕離成為武安侯夫人不遠了?！?br>那時姚清予差點笑出了眼淚。
那外室不過和她當年出身一樣卑微，一直往上爬的顧宥之怎么會把武安侯夫人位置給她？
他要休了嘉平郡主，也自然是知道，郡主如今對他無用，何苦他再繼續(xù)忍受郡主的跋扈。
是以，
姚清予知道，想要接近顧宥之，用過往的情分去打動他純屬無稽之談。
她必須變得有用。
所以在武安侯在京城內(nèi)貼榜重金尋求妙手回春的大夫時，姚清予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揭下了那張榜，通過了顧宥之手下人的測試，終于今夜被帶到了顧宥之面前。
果不其然，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顧宥之竟然失手打翻了茶盞：
“我...我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