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約律師的那天。
出差。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不用了媽，我自己可以。”
“行，那你注意身體，多吃點好的，別光吃外賣，對孩子不好?！?br>“知道了媽?！?br>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站了很久。
出差。
他告訴**，十五號出差。
其實是去見律師。
他連**都瞞了。
還是說，**也知道。
也許她本來就知道，那通電話，不是關心我，是來試探我知不知道。
說不清楚。
這對母子之間的事，我從來都說不清楚。
回到家，已經(jīng)快六點了。
屋里空的，顧行遠還沒回來。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餐桌上多了一張紙。
又是一張A4。
標題寫著——“2023年9-10月家庭開支明細（第二版）”。
底下括號里一行小字：“原件遺失，已重新打印?！?br>我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十秒。
原件遺失。
多么體面的說法。
我沒碰那張紙，把它留在桌上，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清水掛面，臥了一個雞蛋，放了點鹽。
坐在沙發(fā)上吃面的時候，我想起一件事。
我們結婚的時候，沒有辦婚禮。
顧行遠說，辦婚禮太浪費了，請客吃飯動輒好幾萬，不如把那些錢存起來，以后買車或者換大一點的房子。
我當時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務實。
節(jié)儉。
會過日子。
我爸媽那邊，我自己擺了幾桌，錢是我爸出的，顧行遠一分沒出，說“那是你那邊的人情，你那邊出合理”。
婚戒是在網(wǎng)上買的，999塊一對，銀的，鍍了一層白金，看起來也挺亮。
我當時覺得，戒指不重要，心意最重要。
可現(xiàn)在我低頭看著手上這枚戒指，999塊的銀戒指，戴了兩年多，邊緣已經(jīng)有點氧化發(fā)黑了。
就像這段婚姻。
表面上維持著光澤，底下早就黑了。
我把面吃完，碗放進水池，沒有馬上洗。
七點鐘，顧行遠回來了。
進門換鞋，掛外套，洗手，一切都按照他的固定流程。
“你吃了？”他看了一眼水池里的碗。
“吃了。你呢？”
“在公司吃過了?！?br>“哦?！?br>他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那張分賬表，發(fā)現(xiàn)沒被動過，什么都沒說。
然后回書房，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播什么我都沒在看。
九點，他從書房出來，走到我面前。
“那個表你看了沒有？”
“還沒?！?br>“你盡快看一下，有問題我改，沒問題的話月底各自轉(zhuǎn)賬?！?br>“好?！?br>他點了下頭，去洗澡了。
浴室里傳來水聲。
我拿起那張表，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比上次的更詳細了。
新增了一欄備注，比如“日常采購——含孕婦奶粉298元，屬念安個人消費”。
屬念安個人消費。
孕婦奶粉。
我懷著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喝孕婦奶粉，屬于我的個人消費。
我把表格放下。
水聲停了。
顧行遠擦著頭發(fā)從浴室出來，看見我坐在沙發(fā)上不動，多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沒什么。”
“那早點睡，你現(xiàn)在需要保證充足的睡眠?！?br>他說完就進了臥室。
我在沙發(fā)上又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宋清禾發(fā)了條消息。
“他十五號不是出差，是去見律師。他跟**說的是出差?！?br>宋清禾秒回：“你確定？”
“他婆婆剛打電話給我，說他十五號出差兩天，問我要不要她來陪我?？陕蓭熋趁鎸懙木褪鞘逄??！?br>宋清禾回了三個字：“別慌。趙錚律師的號碼我發(fā)你了，你明天就打。”
我點開她發(fā)來的****，存了號碼。
然后關掉手機，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顧行遠照常七點出門。
我等他走了十分鐘之后，起了床，拿起手機，撥通了趙錚律師的電話。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趙錚律師事務所。”
“**，我想咨詢婚姻方面的問題?！?br>“請問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