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銀槍俊少年（一）------------------------------------------［蒼梧界，大梁永和十一年，青州平陽縣。］［你叫趙政，八歲。］［睜開眼，面前是一張腿腳不穩(wěn)的木桌。桌上擱著一碗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你自己的臉。粥已經(jīng)涼透了。］［父親是守城門的衛(wèi)兵，終日當值，歸家甚少。母親替人漿洗衣裳，兩只手泡得發(fā)白起皺，指節(jié)粗得像老樹根。，一個五歲，一個三歲。你身上那件麻布短褐硬得扎人，腳上的草鞋已經(jīng)露了兩根腳趾。］［肚子咕咕叫。昨晚就吃了半塊餅。］［五歲的妹妹扒著桌沿，眼巴巴地看著那碗粥。她瘦得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你的三歲小妹還在里屋睡覺，餓得沒力氣鬧騰。］［你沒說話。把那碗粥推了過去。］［“哥，你不吃？”妹妹的聲音又輕又細。］［“哥不餓。”］［你餓。但你看見妹妹雙手捧起碗時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住了。她低頭喝粥，小口小口，生怕喝太快就沒了。你看著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種日子，必須得變。］［門外傳來隔壁張嬸粗亮的嗓門：“趙家小子！縣學招書童，管兩頓飯，去不去！”］［你站起來了。］---［平陽縣學在城西。一處兩進的舊院子，門楣上掛著塊褪漆的匾額，“明倫堂”三個字。教諭姓周，老秀才，胡子花白。他問你會不會識字。你認得幾個——母親教的。他隨手寫了幾個字，你都認出來了。］
［“行。每日辰時來，灑掃庭院，整理書籍，抄寫文書。管早、午兩頓飯，年底給兩吊錢?！保?br>［你答應了。］
［灑掃的活不算重。真正讓你著了迷的，是那些書。］
［《千字文》《論語》《孟子》《左傳》……你把它們一本本從架上取下，拂去灰塵，排列整齊。手指觸到泛黃書頁的剎那，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指尖傳上來——好像這些字在等你。］
［“想學？”周教諭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后。］
［你轉(zhuǎn)過頭，用力點頭。］
［“每日下學后，你若愿意留下，老夫教你半個時辰?！保?br>［你跪下就磕頭，咚的一聲，額頭實實在在撞在地上：“多謝先生！”］
［周教諭把你拉起來，枯瘦的手在你肩上拍了拍。他沒說多余的話，但你看見那雙昏花的老眼里有一絲亮光。］
［從此，你的日子變成了這樣：天不亮起身，趕到縣學灑掃。趁學子們上課，你躲在窗外聽。你不敢進去——你只是個書童，穿草鞋的。但你站在窗外，站得筆直，耳朵豎得比誰都尖。］
［你的記性好得出奇。好到讓周教諭震驚。那些富家子弟搖頭晃腦背了三天還磕磕絆絆的篇章，你聽一遍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不是死記硬背，是那些文字進了腦子就再也出不去，好像你本來就會。］
［一個月后，周教諭讓你在堂上當眾背誦《論語》前三篇。］
［你站起來，開口。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如數(shù)家珍。滿堂學子的眼神從好奇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沉默。］
［“這書童……”有人小聲嘀咕，“比咱們背得還利索？”］
［周教諭捻著胡子，沒說話，但眼角那道皺紋里夾著一絲笑意。］
［從那以后，他教你的不再限于童蒙讀物。他開始給你講《左傳》里的興亡，講《孫子》里的謀略，講歷代帝王將相的得失成敗。你聽得入神，常常忘了吃飯。有時候周教諭講著講著，一抬頭發(fā)現(xiàn)窗外已經(jīng)黑了，而你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你知道光讀書還不夠。縣學藏書閣里存著一些史書兵書，你開始了近乎瘋狂的閱讀?！妒酚洝贰稘h書》《武經(jīng)七書》《六韜》《三略》，來者不拒，有什么看什么。你把書閣里每一本書都翻遍了。］
［三年后，藏書閣里已經(jīng)找不出你沒看過的書。］
［周教諭找到你父親，遞了一封推薦信。信是寫給涿郡官學的。］
［“老夫教書三十年，你這樣的，頭一個?！敝芙讨I說這話時眼睛有些發(fā)紅，但臉上是笑的，“去吧，別埋沒了這份天資?！保?br>［父親接過信，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先生大恩，趙家世代銘記?！保?br>［臨走那天，母親煮了五個雞蛋——大概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她把雞蛋塞進你包袱里，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沒說話。五歲的妹妹已經(jīng)八歲了，拽著你的衣角，眼睛紅紅的，不哭出聲。三歲的小妹抱著你的腿，死活不撒手。］
［你蹲下來，摸了摸小妹的臉：“等哥回來，咱們天天吃白面饃?！保?br>［小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站起身，轉(zhuǎn)過身，邁步。沒有回頭。因為你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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