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瞳------------------------------------------“妖孽！必須溺死！”。——他睜著眼。眼中有兩個瞳孔。一黑。一金。像深淵倒映著太陽。。接生婆雙手劇烈顫抖，差點把嬰兒摔在地上。她的尖叫聲引來屋外等候的項氏族人。門被撞開，七八個漢子沖進來，手里握著鋤頭柴刀。，臉?biāo)⒌匕琢恕！爸赝侵赝?！”?！爸赝?，妖孽！”項伯的聲音在發(fā)抖，“必須溺死！否則全村都得遭殃！”。嬰兒不哭。他只是睜著那雙詭異的眼睛，安靜地看著這些人。黑金雙瞳在昏暗油燈下泛著冷光，像一頭蟄伏的幼獸。“誰敢動他?！薄Ｋ腥嘶仡^。，手按劍柄。他身上還穿著孝服——三天前，兄長項燕戰(zhàn)死蘄縣。他跑死兩匹馬從千里外趕回，只為見兄長的遺腹子一面。：“項梁，這孩子是妖——他是我大哥的兒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無人敢對視。項氏以武傳家，項梁的劍，在場的人擋不住。項伯嘴角抽了抽，揮手讓兩個漢子退下。
項梁從接生婆手中接過嬰兒。然后他看到了那雙眼睛。黑金雙瞳，安靜地注視著他。項梁的呼吸猛地停住。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想起十年前兄長項燕說過的一句話——“若吾兒生有異象，帶他走，越遠(yuǎn)越好。”
夜風(fēng)吹過，嬰兒始終不哭。他的小手抓住項梁的衣襟，抓得極緊。項梁低頭——嬰兒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掐出了白印。
天生神力。
項梁將嬰兒放在榻上。嬰兒安靜地躺著，黑金雙瞳望著房梁，不知在看什么。項梁的思緒回到十年前。項燕征討叛軍的前夜，兄弟二人在院中對飲。
“阿梁。”項燕忽然放下酒杯，“若我戰(zhàn)死，若吾兒生有異象?！?br>項梁一愣：“大哥何出此言？”
項燕沒有回答。他盯著院中老槐樹，目光像在看另一個世界?！皫摺Ｔ竭h(yuǎn)越好。永遠(yuǎn)不要讓他——”話到一半，項燕猛地捂住眼睛。鮮血從指縫滲出。項梁大驚，沖上去扶住兄長。項燕驟然抬頭——他的雙眼，變成了重瞳。一黑，一金。
重瞳只維持了三息便消退。項燕劇烈喘息，額頭冷汗涔涔?！澳憧吹搅?？”項燕苦笑，“這是項氏的詛咒?！?br>“什么詛咒？”項燕搖頭，起身回房。
第二天他率軍出征。三個月后，蘄縣戰(zhàn)敗的消息傳回。項燕被秦將王翦圍困，獨戰(zhàn)百人，力竭而亡。據(jù)說死前，他的雙眼再度化為重瞳。戰(zhàn)力暴漲，獨殺秦軍百人。終究寡不敵眾。
項梁從回憶中驚醒。榻上的嬰兒依舊安靜，黑金雙瞳像能看穿一切?！按蟾缯f，這是詛咒。”項梁伸手**嬰兒的臉，“我不信。什么詛咒，若真是詛咒，那也是天賜的——”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虞公推門沖進來，臉色煞白。
虞公是項梁故交，年輕時同在楚軍中效力，后來厭倦殺伐隱居山中采藥。今夜他本是被請來接生的，路上耽擱，晚到一步。此刻他滿臉驚惶。
“項梁！你們村——”
話沒說完，天空猛然亮了。
一道雷。金色的雷。劈在村口老槐樹上。老槐樹轟然炸開，火光沖天。第二道雷緊跟著劈下，正中項氏祠堂。瓦片四濺，祖宗牌位化為齏粉。
“天罰！天罰！”村中哭喊四起。
項梁沖到窗邊。天空云層翻涌，云層深處隱約有金光閃爍——不是閃電，是某種目光。
嬰兒忽然大哭。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哭?？蘼暭怃J，像要撕裂夜空。與此同時，他雙眼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一黑一金兩道光柱沖天而起，直射云層！
云層中的金光被擊中。一聲悶哼從九天之上傳來，像什么東西受了傷。緊接著，云層翻涌更劇，無數(shù)金色雷光劈下，將整個項家村籠罩其中。
“走！”
項梁抱起嬰兒，拽上虞公，撞破后窗沖出去。身后天雷劈中房屋，化為火海。他們拼命狂奔。身后項家村在雷光中一棟棟化為廢墟。慘叫聲、哭喊聲、雷聲混在一起。嬰兒仍在哭。項梁緊緊抱著他，在山林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雷聲終于停了。他回頭望去——項家村，已不存在。只剩焦土和濃煙。
虞公癱坐在地，渾身發(fā)抖。“這是……天譴……”
項梁沒說話。他看著懷中嬰兒——嬰兒已停止哭泣，黑金雙瞳安靜地望著他，小手依然緊抓他的衣襟。
“***我項氏?！表椓阂蛔忠活D，“那我就逆天?！?br>三日后。項梁和虞公帶著嬰兒逃入深山，在一處廢棄藥廬暫時落腳。
虞公檢查嬰兒身體，越看越心驚?！懊}搏如擂鼓，筋骨似鐵石。出生才幾天，牙齒已萌出。這不是凡人?！?br>項梁沉默。兄長說“若吾兒生有異象”。這已不是“異象”能解釋的。
“你看他后背?！庇莨鋈坏?。
項梁將嬰兒翻過身。嬰兒后背，一塊胎記赫然入目——牛身，雙角，蹄踏火焰。
項梁瞳孔驟縮。他見過這個圖案。楚國故老的祠堂里有一幅古圖。圖上畫的是上古魔神——蚩尤。一模一樣。
“蚩尤……”項梁的聲音在發(fā)抖，“大哥，你到底生下了什么……”
虞公忽然起身，從藥廬角落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匣。打開，里面是一塊古舊的玉佩。金色，雕著蓮花。
“這塊玉，是八年前我在虞山采藥時撿到的。那夜有流星墜入虞山。我趕到隕坑，沒看到隕石，只看到一個女嬰。女嬰身邊，就放著這塊玉佩?！?br>項梁抬頭：“那個女嬰……”
話沒說完，藥廬的門被推開。
一個八九歲的女孩站在門口。月光灑在她身上。粗布衣裳，長發(fā)披散，手里捧著一籃子草藥。她看到項梁懷中的嬰兒，眼睛一下子亮了。
“爺爺，這是誰家的娃娃？”
她走過來，毫不怕生地湊近嬰兒。嬰兒也看著她。黑金雙瞳與她的清澈眼眸對視。女孩笑了。
“他的眼睛好漂亮。像有星星?！?br>項梁和虞公對視一眼。虞公介紹，這是他收養(yǎng)的孫女，叫虞姬。八年前從虞山隕坑中撿回，一直養(yǎng)在身邊。
虞姬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嬰兒的臉。嬰兒忽然笑了。
項梁震驚——這孩子從出生就沒笑過。誰抱他、逗他，都面無表情。但此刻，他對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笑了。
虞姬也笑了，伸出手指。嬰兒項羽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握住的一瞬間——虞姬眉心，忽然亮起一點金光。一朵金色蓮花的印記。一閃而逝。
嬰兒項羽眉心，也同時閃過一點黑金交織的光芒。兩種光芒遙相呼應(yīng)。虞公手中的玉佩，也在這一刻發(fā)出微弱金光。
“這是……”虞公低頭看向玉佩，瞳孔猛然收縮。玉佩上的蓮花圖案，正在緩緩綻放。
“瑤池金母令……”虞公喃喃，聲音發(fā)抖，“這是瑤池金母令……”
項梁追問：“什么瑤池金母？”
虞公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虞姬和嬰兒，老淚縱橫。
“丫頭……你等的人……來了……”
虞姬歪著頭，不解地看著爺爺。她不明白爺爺為什么哭。她只是覺得，這個小娃娃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有星星在里面。
她輕聲哼起一首歌謠。虞公教她的曲子，虞山深處傳出的古調(diào)。曲調(diào)悠遠(yuǎn)，像從千年前飄來。嬰兒聽著歌謠，漸漸閉上眼睛。睡著了。但他的小手，仍緊緊握著虞姬的手指。不肯松開。
深夜。項梁和虞公坐在藥廬外，低聲交談。
“那塊玉佩，到底是什么來歷？”
虞公沉默良久?！鞍四昵拔覔斓窖绢^時，玉佩上刻著兩個字——瑤池。我年輕時在楚宮當(dāng)藥師，聽過一些上古秘聞?，幊兀翘焐犀幊亟鹉傅牡缊觥，幊亟鹉福翘焱サ匚蛔罡叩呐??！?br>項梁皺眉：“天上的女神，和這孩子有什么關(guān)系？”
虞公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彼聪蝽椓海扒昵?，蚩尤與黃帝戰(zhàn)于涿鹿。蚩尤戰(zhàn)敗，被黃帝**九地。那一戰(zhàn)，天庭站在黃帝一邊。但瑤池金母，為蚩尤求過情。”
項梁呼吸一滯。
“玉帝不準(zhǔn)。瑤池金母因此被貶下凡，魂魄打散，世世輪回。她轉(zhuǎn)世前說過一句話?！?br>“什么話？”
虞公一字一頓：“若他轉(zhuǎn)世，我必相隨?！?br>夜風(fēng)吹過。項梁和虞公同時沉默。良久，項梁才開口：“你是說……虞姬她……”
“我不知道。也許只是巧合?！庇莨珱]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如果虞姬真的是瑤池金母殘魂轉(zhuǎn)世，那她等的人，就是此刻睡在藥廬里的那個嬰兒。蚩尤轉(zhuǎn)世。
后半夜。項梁獨自守在藥廬外。天空云層已散，星辰璀璨。但他知道，那片云層之上，有東西在注視著他們。那三道金色天雷，云層中傳出的悶哼，兄長項燕的遺言——“帶他走。越遠(yuǎn)越好?！表椓何站o劍柄。從今往后，他的命只有一個用途——護住這個孩子。無論他是妖孽，還是魔神。
藥廬內(nèi)。虞姬趴在榻邊睡著了，手指仍被嬰兒握著。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嬰兒眉心黑金光芒微微閃爍，虞姬眉心金色蓮花印記再度浮現(xiàn)。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像千年前就已注定。
與此同時。虞山深處。一道腐朽的身影從地底緩緩升起。瞎眼老者，渾身纏繞黑氣。他“看”向藥廬方向，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火焰。
“蚩尤的氣息……終于出現(xiàn)了……”
他邁步，向藥廬走來。每走一步，腳下草木便枯萎凋零。
藥廬內(nèi)。嬰兒項羽忽然睜開眼睛。黑金雙瞳，在黑暗中泛著冷光。他松開虞姬的手指，緩緩“看”向虞山方向——雖然還是嬰兒，雖然還不會說話。但他的眼睛，已經(jīng)看到了那個正在靠近的腐朽身影。
系統(tǒng)第一次主動發(fā)聲——
“檢測到妖族氣息。危險等級：中。自動狩獵模式啟動條件不足，宿主覺醒度過低。啟動被動防御?！?br>嬰兒眉心黑金光芒猛然亮起。一道黑色氣勁從他身上飛出——不是他主動攻擊，是系統(tǒng)調(diào)取他體內(nèi)潛藏的魔神之力自動反擊。穿過窗欞，射向虞山方向。
遠(yuǎn)處。瞎眼老者腳步一頓。黑色氣勁正中他的胸口，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老者低頭，看著胸口的破洞，咧嘴笑了。
“有意思……還是個崽子，就能傷我……等你長大了，還得了……”
他的身影化作黑煙緩緩消散。但在他消散的地方，留下一行燃燒的字跡——“三個月后。我來取你性命。”
藥廬內(nèi)。嬰兒項羽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虞姬被驚動，迷迷糊糊抬起頭，看看嬰兒，又看看窗外，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她伸出手，重新將自己的手指放進嬰兒的小手里。嬰兒的手再次握緊。虞姬笑了笑，趴回榻邊繼續(xù)睡。
月光下。兩人的眉心印記，再次閃爍呼應(yīng)。
天邊，一顆流星劃過，墜向人間。墜落之處，正是沛縣方向。
畫面一轉(zhuǎn)。沛縣，泗水亭。一個叫**的亭長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他夢見一頭牛身雙角的兇獸，將他踏成肉泥。
他劇烈喘息，低頭看向胸口——一道紫微星光，正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