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棠謝盡不逢君
陸予舟為救心上人那天,我流了三個時辰的血。
穩(wěn)婆求他請?zhí)t(yī),他眼也不眨。
"讓夫人且忍一忍,等宛娘醒了再說。"
孩子沒了,他在我床前站著。
"你素來大度,怎偏這回不容人?"
"當(dāng)初宛娘落水是為救你,這份恩情,我得替你還。"
七年,他替她還了九十九回。
第一百回,宛娘想要正妻之位,給她腹中孩兒一個嫡出名分。
我把金冊放進(jìn)他掌心。
他腳步頓了頓。
"往后侯府仍養(yǎng)著你。"
我點點頭。
他從不在我屋里**,不知我這七年是如何過。
窗外落雪了。
我忽然想起嫁他那年,也是這樣的雪天。
他在馬上回頭,隔著十里紅妝,遙遙對我笑。
那日我以為,他是來接我的。
可這次,我不愿了。
藥味還沒散。
我坐在窗邊給未出世的孩兒繡小衣。
陸予舟闖進(jìn)來,帶進(jìn)一身寒氣。
"阿微,你妝匣里那支紅玉簪,給宛娘吧。"
針尖一刺,指腹沁出血珠。
"為何?"
宛娘絞著帕子,未語淚先流,
"是、是我不小心...見姐姐簪子好看,多瞧了兩眼,侯爺他便..."
她怯怯去拉陸予舟衣袖,
"侯爺,算了,那是夫人心愛之物..."
陸予舟反握住她的手,對我皺眉,
"一支舊簪罷了。宛娘前日落水受了驚,這幾夜總夢魘。"
"玉能安神,你既戴著無用,不如給她,也算全了你一份愧疚之心。"
又是愧疚。
那年畫舫上,她失足落水。
我伸手拉她,反被她拽得一個踉蹌。
眾人卻只看見她推開我,自己跌下去。
這恩,一背就是七年。
我放下針線,拿起那支簪。
"陸予舟,"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
"我娘死時,攥著這簪子,要我留個念想。"
他眉頭皺得更深,
"逝者已矣?;钊烁o。宛娘為你才落下病根,你素來明理,今日怎這般計較?"
我看著他。
看我嫁了七年,同床共枕的夫君。
看他為另一個女人,理直氣壯剮我的心。
宛娘啜泣聲細(xì)細(xì)傳來。
我把簪子遞過去。
陸予舟神色一松。
接過輕柔插在宛娘發(fā)間,
"好了,莫哭了,你戴著果然好看。"
宛娘破涕為笑,倚著他,眼角卻得意。
他們相攜離開。
我低頭,看指尖那點猩紅,慢慢泅進(jìn)素白的緞子里。
像心頭淌出的東西。
外頭開始下雪。
當(dāng)年他來我家下聘,也是這樣的雪天。
他在堂前對我爹娘保證:"必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總歸是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