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星輝集團總部大樓，三十七層，大會議室。

月度高層會議。

二十幾位部門負責人、副總裁、總監(jiān)，依次落座。

長桌兩側，西裝革履，各個正襟危坐。

江白坐在角落的位置，翻著手機，表情平靜。

他旁邊的創(chuàng)意部同事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哥，你怎么也被叫來了？咱們創(chuàng)意部一般不參加這種會。”

江白沒抬頭：“被點名了?！?br>
“被誰？”

江白沒回答。

會議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蘇清歌走了進來。

今天她穿了一套黑色收腰西裝裙，頭發(fā)挽成低馬尾，耳釘是一顆細小的鉆石。

整個人干練、鋒利。

跟那天夜里穿著真絲睡袍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走到主位坐下，翻開文件夾，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視線掠過江白時，停留了不到半秒。

“今天有一項人事調整，先通報一下。”

蘇清歌的聲音清朗，沒有多余的鋪墊。

“創(chuàng)意部經(jīng)理江白，即日起擔任**保密項目總監(jiān)，全權負責藍鯨計劃的推進?！?br>
安靜了兩秒。

然后，嗡的一聲，議論炸開了。

“誰？創(chuàng)意部的？”

“江白？那個剛跳槽來沒半年的？”

“**項目啊……這什么操作？”

坐在長桌中段的一個胖子放下了茶杯。

財務副總，張華。

公司的三朝元老，跟了上一任董事長十二年，手里攥著大半個財務體系的審批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蘇總，我有個問題?！?br>
蘇清歌抬眼看他：“說?！?br>
張華笑了笑：“江白經(jīng)理——哦不，現(xiàn)在該叫**監(jiān)了。他入職還不到半年，連年度述職都沒經(jīng)歷過，直接跳**負責**項目……”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的表情。

“這個決定，是走了什么流程？還是說……走了什么別的路子？”

最后那句話，語調拉得很長。

意思已經(jīng)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

幾個副總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低頭喝水，有人假裝看文件。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

蘇清歌沒說話。

她側過頭，看向角落里的江白。

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自己來。

江白盡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已經(jīng)被逼到這種地步，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尷尬，他早就已經(jīng)做了萬全之策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

全場的目光刷地匯聚過來。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面，路過張華的座位時，還禮貌地點了點頭。

“張總好。”

張華端著茶杯，笑瞇瞇地回應：“**監(jiān)好啊，久仰久仰?！?br>
那語氣，像在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江白拿起遙控器，按下投影。

屏幕上跳出第一頁PPT。

標題只有四個字：市場盲區(qū)。

“各位總，我先回答張總的問題。”

江白轉過身，看著張華。

“我走的路子，就是把你們過去兩年沒發(fā)現(xiàn)的東西，擺到臺面上。”

張華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白點擊下一頁。

一張圖表彈出來——星輝集團過去八個季度的市場占有率曲線，旁邊是三家主要競爭對手的對比數(shù)據(jù)。

“二十四個月，市場份額從31%掉到22%。同期競品漲了9個點?！?br>
江白指著圖表上一個被紅色圈出的區(qū)域。

“問題出在哪？不是產(chǎn)品，不是渠道。是用戶畫像出了偏差。我們瞄的是25到35歲的都市白領，但實際增量市場在18到24歲的Z世代群體?！?br>
他又翻了一頁。

消費行為數(shù)據(jù)、社交媒體傳播路徑、競品的用戶增長來源——三組數(shù)據(jù)交叉驗證，結論清晰。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了。

幾個部門負責人開始認真看屏幕上的數(shù)字。

張華放下了茶杯。

江白沒停。

“藍鯨計劃的核心，不是做一個新產(chǎn)品。是***用戶遷移?！?br>
他翻到方案頁。

三套執(zhí)行路徑，每套都附了預算、周期、預期回報率。

第一套保守，第二套激進，第三套——

“第三套方案，前期砍掉40%的傳統(tǒng)渠道投放，全部轉向內(nèi)容生態(tài)和私域運營。六個月內(nèi)完成用戶結構重塑?！?br>
有人倒吸一口氣。

“砍40%？那現(xiàn)有的經(jīng)銷商體系怎么辦？”市場部的副總開口了。

“不砍?！苯渍f，“是轉移。經(jīng)銷商做線**驗入口，線上做轉化閉環(huán)。兩條腿走路，但重心換一下?！?br>
他把詳細的執(zhí)行節(jié)點表翻了出來。

精確到每一周的任務拆解。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滿臉不屑的幾個高管，這會兒已經(jīng)開始拿筆在本子上記了。

張華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沒找到切入的角度。

江白關掉投影，轉過身。

“張總，這個路子，您覺得夠不夠正？”

張華沒吭聲。

旁邊坐著的運營總監(jiān)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干了八年運營，怎么沒想到這個角度……”

蘇清歌在主位上開口了。

“藍鯨計劃以江白的第三套方案為核心框架推進。各部門全力配合，阻撓者，按公司**處理?！?br>
她合上文件夾，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散會?！?br>
椅子拖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幾個高管起身后沒急著走，繞到江白跟前遞名片、加微信。

“**監(jiān)，改天約個飯，聊聊合作。”

“后生可畏啊，有什么需要支持的盡管開口?！?br>
江白一一應付，臉上掛著得體的客氣。

張華從他身邊走過，一句話沒說，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蘇清歌走過來，在江白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只手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上級鼓勵多了三秒。

“干得漂亮，**監(jiān)?！?br>
她嘴角微微翹起來。

“我沒看錯你。”

江白側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蘇總，這是會議室，有攝像頭?！?br>
蘇清歌的手沒收回去。

她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那又怎樣？”

江白往旁邊挪了一步。

蘇清歌看著他躲開的動作，輕輕笑了一聲。

她收回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回過頭。

“晚上八點，我辦公室。聊項目細節(jié)。”

江白盯著那扇門關上。

旁邊的創(chuàng)意部同事湊過來，一臉震驚。

“哥，你跟蘇總到底什么關系？”

江白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

“上下級?！?br>
同事看著蘇清歌離開的方向，又看看江白，使勁咽了口唾沫。

江白喝了口水，拿起文件夾往外走。

手機震了一下。

蘇清歌的微信。

一個地址，一條消息：

“別遲到?！?br>
后面跟了一個貓爪的表情。

江白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兩秒，鎖了屏。

他加快腳步往電梯走。

身后傳來同事扒著門框喊的聲音：

“哥！你真的只是上下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