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時候也是這樣，沒有什么特別。但今天大師兄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遠(yuǎn)山打了個哆嗦，快步走開了。
二 血淚鑄劍心魔初現(xiàn)
接下來的日子，沈渡的生活變得極其簡單。
四更起床，后山練劍到午時。午時吃飯，飯后研讀《斷念訣》。未時再練，練到戌時。戌時吃完晚飯，繼續(xù)研讀心法到二更天。睡覺，四個時辰后，四更再次起床。
每天揮劍兩萬次。
不是偷懶的兩萬次，是每一劍都用盡全力、追求極致的兩萬次。沈渡的虎口從第一天就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流，把劍柄上的纏繩染成了暗紅色。他沒有停下來包扎，因為疼能讓他保持清醒。
清醒，是他現(xiàn)在最需要的東西。
練到第七天的時候，沈梨來后山找他。
小姑娘端著一碗雞湯，小心翼翼地踩著山石上來了?？吹缴蚨傻臉幼樱彀蛷埑闪薕型。
沈渡的上衣脫了扔在一邊，赤著的上身全是新舊交疊的疤痕?；⒖诹蚜耍终粕先茄?，胳膊上被劍氣劃出了好幾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從肩膀一直拉到肘彎，血還在往外滲。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盞燈。
“師兄！”沈梨把雞湯放下，沖過去拽他的胳膊，“你別練了！你干嗎把自己搞成這樣！”
沈渡把手臂從她手里抽出來，繼續(xù)揮劍。
“師兄！你聽到?jīng)]有！”
“聽到了。”沈渡說著，又一劍斬在木樁上。木樁發(fā)出一聲悶響，劍痕又深了一分。
“那你為什么不聽！”
“因為我要變強(qiáng)?！?br>“你已經(jīng)很強(qiáng)了！”
沈渡停下來，轉(zhuǎn)過頭看著小梨。他的眼神很認(rèn)真，認(rèn)真到讓小梨有些害怕。
“不夠。”他說，“我上一世——我是說，我覺得自己還不夠強(qiáng)。遠(yuǎn)遠(yuǎn)不夠。”
小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但她看到師兄眼里的那團(tuán)火，就知道勸不動了。她把雞湯放在石頭上，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遞到沈渡嘴邊。
“喝。”
沈渡低頭喝了一口。
“好喝嗎？”
“好喝。”
“那是，我燉了一下午呢?！毙±娴靡獾?fù)P了揚(yáng)下巴。但看到沈渡手上還在往外滲的血，得意勁兒又下去了，“師兄，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渡喝著湯，沉默了。
他在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蘇念卿。蘇念卿在他眼里已經(jīng)什么都不是了。他怕的是上一世的自己——那個太天真、太信任別人、把真心掏出來喂了狗的蠢貨。
他怕自己重來一次，還是那么蠢。
“沒什么?！鄙蚨砂淹肜锏臏韧?，把碗遞回去，“回去吧，天黑了下山不好走?！?br>小梨接過碗，走了兩步又回來。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沈渡手里。
是一根木簪。
雕工很粗糙，看得出來是新手做的。簪頭的梅花歪歪扭扭，花瓣都不對稱。但每一刀都刻得很用力，刻痕深深的，像是花了很大功夫。
“我前兩天學(xué)的。”小梨的耳朵尖通紅，假裝在看別處的風(fēng)景，“你不是老說我把頭發(fā)扎得亂七八糟嗎？等我雕好了送給你未來的媳婦兒，你先收著?！?br>沈渡看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簪，眼眶忽然有些發(fā)酸。
上一世，小梨給了他很多東西。她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給他買了一件新衣服，他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扔。她在他被關(guān)進(jìn)天牢之前偷偷給他送了一包干糧，他藏了很久都沒舍得吃。她在他被宣布為武林公敵之后跪在凌霄閣門口三天三夜，跪到膝蓋的骨頭都露出來。
而那些東西，他全當(dāng)成了理所當(dāng)然。
“小梨?！鄙蚨砂涯爵⑹蘸?，放在貼身的衣兜里。
“嗯？”
“謝謝?！?br>小梨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紅了，轉(zhuǎn)過身就跑了，邊跑邊說：“師兄你今天怎么這么肉麻！是不是發(fā)燒燒壞了腦子！”
沈渡看著她跑下山去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鐵劍，繼續(xù)練。
兩萬次。
一次都不能少。
第十五天，沈渡的第一式“驚蟄”突破了。
那天早上顧長空來后山的時候，看到所有的木樁上都有劍痕。最深的一道已經(jīng)達(dá)到了三寸。不是勉強(qiáng)達(dá)到的三寸，而是切口平整、深度均勻、邊緣沒有任何毛刺的三寸。
這是大成的標(biāo)志。
顧長空圍著木樁轉(zhuǎn)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