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搬"，其實一只行李箱就夠了。
我沒什么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一雙舊跑鞋，一個剃須刀，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剩下的東西——那些沙發(fā)、餐桌、廚房里的鍋碗瓢盆——三年里都是蘇婉買的，或者說，都是她用婉清科技的利潤買的。
而婉清科技的利潤，來自我當(dāng)初砸進去的那筆啟動資金。
說到底，這屋子里的每一樣?xùn)|西，都是我的錢變的。
但我什么都沒拿。
拎著箱子出門的時候，保安大哥在門口抽煙，看見我，煙都差點掉了。
"沈……沈先生？您這是……"
"搬家。"
"??？蘇總知道嗎？"
我笑了一下："她安排的。"
保安大哥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是個厚道人，三年來我進出小區(qū)，只有他每次都喊我一聲"沈先生"，從不省那個"先"字。
"行李不多啊。"他看了看我那只單薄的行李箱。
"夠了。"
我打了輛車，報了個地址。
老城區(qū)的一棟寫字樓，十二層。
周叔在那里等我。
——
寫字樓的外觀很舊，灰撲撲的玻璃幕墻，樓下的招牌掉了幾個字，物業(yè)大廳的燈有一盞不亮。
但電梯里的按鍵，十二層是沒有標(biāo)注的——那一層整層都是盛恒集團的備用辦公區(qū)，對外不**。
電梯門一開，周叔就站在門口。
六十二歲，頭發(fā)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很直。穿一件藏青色的夾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干干凈凈。
他看見我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說話。
是鞠了一躬。
九十度。
"少爺。"
"周叔，別這樣。"
"三年了。"他直起身，聲音有些啞。眼眶紅了一圈，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領(lǐng)我進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疊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婉清科技近三年的財務(wù)報表。
我坐下來，一頁一頁翻。
周叔站在旁邊，給我倒了杯茶。
鐵觀音，熱的，我習(xí)慣的濃度。
三年了，他還記得。
"情況比我預(yù)想的嚴重。"我放下報表。
過去三年，婉清科技的營收翻了四倍。但利潤率在持續(xù)下降。大量資金流向了"商務(wù)拓展"和"公關(guān)費用"——翻譯**話就是，陸成在拿公司的錢鋪自己的人脈和關(guān)系。
而蘇婉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也默許了。
"陸成進公司是什么時候？"
"兩年零三個月前。"周叔翻出一份入職記錄，"蘇總親自招進來的。入職半年就升了副總監(jiān)，一年后升副總裁。"
我點了下頭。
"婉清科技的第一大客戶是誰？"
"錦程置業(yè)。占總營收的百分之三十二。"
"錦程置業(yè)的控股方是誰？"
周叔頓了一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盛恒集團全資子公司。"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鐵觀音入喉，回甘壓住了舌根的苦。
"通知錦程置業(yè)，終止與婉清科技的一切合作。"
周叔沒猶豫："什么理由？"
"不需要理由。合同到期不續(xù)約，正常商業(yè)決策。"
"明白。"
"第二件事。"我把茶杯放下。
"婉清科技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你查清楚了？"
周叔從文件堆最底下抽出一張圖表，展開鋪在桌面上。
那是婉清科技的股權(quán)穿透圖。
最表層——法人代表蘇婉，持股33%。
往下一層——**某投資公司，持股67%。
再往下——那家投資公司的控股方，是一家叫"恒信資本"的機構(gòu)。
恒信資本。
盛恒集團的全資子公司。
而盛恒集團的唯一實際控制人——
沈淵。
蘇婉經(jīng)營了三年的公司，從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上看，從第一天起就不是她的。
她只是一個持股33%的小股東。
而且那33%，也是我讓給她的。
"她不知道？"我指著圖表。
周叔搖頭："從未查過。注冊的時候，您交代過，把所有母公司信息做了隔離。她只知道有一家投資方，但從來沒深究。"
"她沒想過查？"
"沒有。"周叔停頓了一下，"她大概覺得，那些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兩秒眼。
天上掉下來的。
五千萬啟動資金，天上掉下來的。
公司最大的客戶，天上掉下來的。
67%的股權(quán)庇護，天上掉下來的。
她以為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女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