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擺到膝蓋。
旁邊的***低頭寫題。
她的頭發(fā)束成馬尾，露出干凈的額頭。
沒有帷帽，沒有束胸，沒有改名換姓。
她握筆的姿勢很隨意。
隨意得令人嫉妒。
***的班主任姓周。
他手里捏著一張成績單。
“陸甜甜，你還笑得出來？”
我沒有笑。
我只是看著黑板上方那行字。
“知識改變命運。”
寫得俗。
俗得很好。
在大梁，命運由父兄、夫家、皇帝和祖宗牌位共同保管。
知識頂多讓女子在燈下寫幾首不能署名的詩。
周老師把成績單拍在講桌上。
“年級倒數(shù)第八?！?br>“短視頻拍得挺勤快，作業(yè)一頁不寫?！?br>“擦邊賺錢很得意？”
班里有人低笑。
后排男生拖長聲音：
“陸姐，今晚還播嗎？”
另一個接話：
“別啊，人家現(xiàn)在睡覺都能漲粉。”
我看向他們。
兩個男孩立刻低頭裝翻書。
欺軟怕硬，千年不變。
周老師皺眉。
“看什么看？”
“**媽給你交學費，不是讓你來當網(wǎng)紅的?！?br>“再倒數(shù)，就別拖全班后腿。”
他罵得不算惡毒。
至少沒說女子讀書亂綱。
我坐下后，翻開課本。
拼音我不懂。
數(shù)學符號看得人發(fā)冷。
英語更是一串異域螞蟻。
可語文書上有《勸學》。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br>我伸手按住那一頁。
這句話，我在十歲時背過。
那年我哥哥嫌書難，扔在院里。
我跪在柴房窗下，借著月光認字。
父親發(fā)現(xiàn)后，說女子識字多了，心就野。
他把書燒了。
灰飄進水缸里。
我喝了三天帶灰的水。
如今這句話端端正正印在每個學生的書上。
還要他們**。
這世道富得過分。
放學后，我摸出陸甜甜的手機。
屏幕亮起，自動識別了這張臉。
一堆消息涌出來。
網(wǎng)紅公司經(jīng)紀人：
甜甜，今晚八點播，別裝死。
榜一大哥：
寶貝，上次那套黑絲不錯，今晚穿。
同學群：
陸甜甜今天又被罵了，笑死。
相冊里有許多視頻。
短裙，濾鏡，故意壓低的領(lǐng)口。
每一條文案都在裝笨，裝軟，裝可以被人用錢喊過去。
我看了十分鐘。
陸甜甜的現(xiàn)代人生，比我想得更臟。
不是窮，不是苦。
是她親手把路邊的泥抹到自己臉上，再怪世道不給她體面。
我點開合同。
她未滿十八歲，被誘導簽了三年獨家。
違約金三十萬。
附加條款密得發(fā)臭。
我繼續(xù)翻。
她和那個榜一大哥的聊天記錄更多。
對方叫**。
已婚。
在私信里發(fā)紅包，叫她寶寶，叫她小狗。
她收了。
還發(fā)過幾張露骨照片。
我面無表情地保存證據(jù)。
準備注銷賬號時，私信彈出。
**：
甜甜，今晚直播穿那套黑絲。
不然我把你私密照發(fā)到學校群。
他又補了一句：
別給臉不要臉。
我盯著那行字。
古代的刀在刑臺上。
現(xiàn)代的刀藏在網(wǎng)絡里。
都很鈍。
鈍刀**，最愛裝成玩笑。
03
天牢的地面潮得發(fā)黑。
陸甜甜醒來時，第一句話是：
“這是哪兒？劇組？”
獄卒端著一碗餿飯經(jīng)過，斜眼看她。
“醒了？”
陸甜甜坐起來，手腕被鐵鏈拽住。
她愣了下，又笑。
“穿越了？”
“我是女狀元對吧？”
“你是我的獄卒哥哥？”
獄卒把飯碗放到門口。
碗沿缺了一塊。
“罪婦，吃?！?br>陸甜甜皺眉。
“這什么??？豬食嗎？”
獄卒不說話，轉(zhuǎn)身要走。
她急了。
“哥哥，別走啊。”
“你放我出去，我以后帶你暴富?！?br>“我知道彩票號碼，不對，你們這里沒彩票。”
“我會做奶茶，會做火鍋，會寫詩。”
獄卒停步。
陸甜甜以為有戲，立刻揚起臉。
“我跟你說，我可是現(xiàn)代人?！?br>“你對我好點，以后我發(fā)達了，讓你當總管。”
獄卒回頭看她。
眼神跟看一只撞墻的耗子沒有差別。
他端起旁邊一桶冷水，兜頭潑過去。
“清醒點?！?br>水順著陸甜甜的頭發(fā)往下滴。
她尖叫。
“你敢潑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獄卒把木桶一扔。
“明日午時問斬的罪婦?！?br>“知道了？”
陸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