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將軍入贅
三月初三，永安侯府張燈結(jié)彩。
沈清辭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被脂粉遮蓋的臉。眉是遠山眉，眼是含情目，唇上點了胭脂，本該是明艷動人的新嫁娘模樣?？赡请p眼睛里，沒有半分喜色。
“小姐，時辰到了?！辟N身侍女扶月低聲提醒，聲音里藏著不忍。
沈清辭站起身，大紅的嫁衣拖曳在地，像一道血痕。
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
三個月前，北涼國遣使來朝，送來了他們的七皇子為質(zhì)。那七皇子蕭北寒，據(jù)說是北涼王最不得寵的兒子，生母不過是個低賤的宮女。送來大梁為質(zhì)，擺明了是枚棄子。
皇帝將這燙手山芋扔給了永安侯府。
而她的好父親，永安侯沈敬堂，又把這樁婚事按在了她頭上。
“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配一個落難質(zhì)子，倒是般配。”嫡母趙氏的話猶在耳邊。
沈清辭的生母，是沈敬堂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連個名分都沒留下。這些年，她在侯府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宮宴那天，她被人推進蓮花池里，是蕭北寒跳下去救了她。
男女授受不親，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膚之親，不嫁也得嫁。
沈清辭走出閨房，一路行至前廳。侯府辦喜事，卻冷冷清清。沒有賓客，沒有鼓樂，只有廊下掛著幾盞紅燈籠，在風(fēng)里搖搖晃晃。
她看見了他。
蕭北寒站在廳中，一身粗布紅衣，身形清瘦。他垂著眼，姿態(tài)謙卑，像一棵被移植到異鄉(xiāng)的樹，努力收斂著自己的根系?？僧斏蚯遛o走近時，他抬起了眼。
那一瞬間，沈清辭看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光。
像是某個久遠的記憶被點亮了，又像是暗夜里忽然燃起的星火。但那光芒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他的眼睛很好看，深褐色的瞳仁里像是藏著許多故事，卻被他小心**了起來。
蕭北寒在看見沈清辭的那一刻，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是她。
雖然眉眼長開了，雖然那身嫁衣襯得她清冷疏離，但他認得那雙眼睛。十年前在邊關(guān)的那個雪夜，那個把最后半塊餅塞進他手里的小姑娘，就有著這樣一雙眼睛。
那時的他還是北涼最不受待見的皇子，被丟到邊關(guān)自生自滅。而她跟著沈敬堂巡視邊城，偷偷溜出來，遇上了快要凍死的他。
“你吃?！毙」媚锇扬炄o他，凍得通紅的小臉上掛著笑，“我不餓?！?br>他記了她十年。
后來他立下赫赫戰(zhàn)功，成了北涼藏在暗處的刀?？伤恢痹谡宜?，直到探子送來畫像，他才知道當年的小姑娘，原來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
可她在侯府過得不好。
于是，他主動請纓來大梁為質(zhì)。
所謂質(zhì)子，不過是他找到她的借口。
沈清辭走到他面前，冷冷開口：“你不過是個攀附我侯府的贅婿，做好你的本分，別妄想其他。”
蕭北寒的目光沉靜如水，嘴角**一絲謙恭的笑，聲音溫和得近乎卑微：“夫人放心，為夫……別無他求?！?br>沈清辭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禮成之后，新人被送入洞房。
蕭北寒住在侯府最偏僻的西院，一間年久失修的屋子，家具陳舊，窗紙都破了幾個洞。嬤嬤把他們送到門口就走了，連句吉祥話都沒留。
“你睡地上?！鄙蚯遛o指著角落，“我不習(xí)慣與人同榻?！?br>蕭北寒什么也沒說，抱了一床薄被，鋪在冰冷的地磚上。
夜深了，沈清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她側(cè)過身，借著月光看地上的人。
他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月光落在他臉上，沈清辭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輪廓其實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頜線鋒利，不似白日里那般卑微怯懦的模樣。
她皺了皺眉，翻過身去。
一定是看錯了。
半夜，沈清辭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地上的被褥空空蕩蕩。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屋子里一片漆黑。
那個聲音是從外面?zhèn)鱽淼?，很輕，像是金屬破空的聲音，又像是利器入肉的悶響。
沈清辭心頭一跳，悄悄起身，走到窗邊。
透過窗紙的破洞，她看見院墻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是蕭北寒。
他背對著她，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他的身姿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