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笑道：「聽聞你在府試背條例，差役見你繞道走，可有此事？」
蘇硯無奈：「傳言總愛給窮人加戲。」
眾人哄笑，氣氛倒熱絡(luò)。
唯獨隊伍末尾，有個少年一直冷著臉，像誰欠他錢。蘇硯多看一眼，記在心里：科場里，冷臉的不一定是高人，也可能是憋著壞水的人。
到了府城，客棧貴得嚇人。
蘇硯舍不得，去尋寺廟掛單。廟里的和尚見他眉清目秀，還以為他是來出家的，差點遞剃刀。
蘇硯忙道：「大師，我塵緣未了，尤其與八股未了?！?br>和尚遺憾地收回剃刀：「施主執(zhí)念深重?！?br>蘇硯：「……」
鄉(xiāng)試三場，比府試更像煉獄。
出題那日，蘇硯在號舍里聽見遠處號軍敲鑼，鑼聲一響，世界只剩紙筆與心跳。
題目貼出來，蘇硯目光一掃，心里先是一松，又是一緊。
松的是，這題他前世見過類似的變體；緊的是，這類題最考「立意是否站得住」，寫偏了就是漂亮空話。
他提筆，破題極穩(wěn)，承題卻忽然一轉(zhuǎn)，像刀鋒偏開一寸，恰恰劃在要害上——寫的是民生，是吏治，是「讀書人為何讀書」，卻不煽情，不喊**，只把事實擺得清清楚楚。
寫到第三場，風(fēng)雨忽至，號舍漏雨，滴在卷面上能毀人前程。
蘇硯用油紙護卷，袖子濕透，指尖發(fā)白，心里卻笑：前世我連命都丟了，還怕雨？
交卷那刻，他走出貢院，天已黑，街燈如豆。
趙珩在人群外站著，披著斗篷，像一尊體面的影子。
「蘇兄?！?a href="/tag/zhaoh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珩喚他。
蘇硯停步：「趙兄?！?br>趙珩走近，聲音低而柔：「你文章寫得……很險?！?br>蘇硯：「險才活?！?br>趙珩盯著他，半晌輕笑：「你變了。」
蘇硯：「人總要長大?！?br>趙珩：「可你長得太快，像換了魂?！?br>蘇硯心頭一跳，面色不動：「趙兄說笑。不過是窮怕了?！?br>趙珩慢慢點頭：「那便好?！?br>他轉(zhuǎn)身離去，斗篷一揚，像夜色翻了個身。
蘇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趙珩已經(jīng)開始懷疑了。
可懷疑又怎樣？
科場之上，最后認的是卷子，不是魂魄。
鄉(xiāng)試間隙，蘇硯在寺廟后院打水，碰見那個一路冷臉的少年。少年姓魏，單名一個錚字，說話像刀：「你文章太正，正得像給別人看的?！?br>蘇硯反問：「那魏兄的文章是寫給自己看的？」
魏錚冷笑：「我寫給我爹看。他若看不見，我就白活?！?br>蘇硯沉默片刻：「那也挺累?！?br>魏錚一愣，像被人戳到軟處，硬邦邦道：「你懂個屁?！?br>蘇硯也不惱：「我懂屁不懂，但我懂餓。餓的時候，寫給自己看沒用，得寫給考官看，先吃飽，再談骨氣。」
魏錚盯著他，半晌扭頭就走，走出兩步又丟下一句：「你這家伙……怪得很?！?br>蘇硯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科場里不只有趙珩那種笑面虎，也有魏錚這種刺猬。刺猬不可怕，可怕的是笑面虎把刺猬當?shù)妒埂?br>---
第八章 解元也要會吵架，不然白當了
放榜那日，府城像過年，又像打仗。
蘇硯沒去擠，他坐在茶樓二層，靠窗，喝茶，吃一文錢三顆的咸豆。
李大頭在下面狼嚎：「中了！中了！蘇硯！第一名！解元！」
茶樓里轟然，茶博士差點摔了壺。
蘇硯手一抖，豆子滾了一桌，像小小的鼓點。
他站起來，往下望，看見紅榜前人群讓開一條縫，縫里是他自己的名字，寫得極大，極紅，像一筆判詞：這一世，你從泥里出來了。
可熱鬧不到半炷香，麻煩就來了。
有人高喊：「不公！蘇硯文章犯諱，憑什么中解元！」
蘇硯挑眉，心道：來了。
他下樓，不急不緩，走到榜前。鬧事的是個穿青衫的書生，面色漲紅，手里舉著一張紙，聲稱是「蘇硯卷中摘句」，影射**，大逆不道。
圍觀群眾最愛這種戲，眼睛發(fā)亮。
學(xué)政衙門的書吏匆匆趕來，臉色鐵青：「何人喧嘩！」
青衫書生指著蘇硯：「他！」
蘇硯拱手：「學(xué)生蘇硯，見過諸位大人?！?br>書吏冷聲：「你可有話說？」
蘇硯道：「有。學(xué)生想問這位兄臺一句：你手里那摘句，從哪來？」
青衫書生一噎：「自然是從卷上來！」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