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
方警官問得很仔細，我答得也很仔細。
借車經過，催還記錄，備用鑰匙來源，昨晚行動的全過程。
我沒有隱瞞任何一個細節(jié)。
旁邊隔著一道玻璃，另一個問詢室里，林雅還在里面，聲音時高時低，隱約能聽見她在喊“這不公平”。
做完筆錄，我在走廊等待簽字確認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林雅的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宋晚，那個本子你拿了對吧。你最好不要亂看。和你沒關系。還給我。”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收回口袋。
和我沒關系。
但本子上寫著我父親的名字。
鐘警官拿著文件出來，讓我核對簽字。
簽完，她頓了一下，沒有馬上走。
“宋晚女士，”她聲音壓低了一點，“那個U盤里的違章記錄，我們核實了一下，***替換處理那條，情況屬實。這部分會移交**支隊。你那邊如果后續(xù)有任何進一步的證明材料，可以聯(lián)系我們?！?br>她把名片遞給我。
“還有，”她停頓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林雅女士的丈夫吳成建，名下那家成雅貿易，你提到可能有用這輛車配合業(yè)務談判的情況。如果你手里有更具體的材料，經偵那邊會有興趣?！?br>我接過名片，點了點頭。
“謝謝鐘警官。”
從***出來，外面陽光很好，把昨夜的雨跡蒸得干干凈凈。
我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同事秦淼。
“晚晚你今天請假了？主任問了一句，我說你身體不舒服，你待會兒來不來？”
秦淼是我在澤文出版社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比我小兩歲，話多，但嘴嚴。
我回復她：下午去。
然后打了一輛車，先去楓林苑。
車停好，我上了十四樓，開了父母留下的那套大平層的門。
室內安靜，防塵布蓋著家具。
我走進父親的書房，坐到書桌后面。
把那個黑色小本子放在桌上，攤開。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字照得很清楚。
我從頭開始看。
最前面幾頁，是一些簡單的記錄，像是飯局流水賬，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某地，花費多少。
普通的應酬記錄，沒什么特別。
往后翻，頁碼漸漸密集，字也越來越潦草，像是寫字的人有些著急。
翻到折角那頁。
宋建平。
旁邊跟著的數(shù)字，我看清楚了。
不是賬目。
是一個數(shù)字，后面跟著的是“萬”。
兩百八十萬。
下面還有幾行字，寫的是：
“83號協(xié)議。ZY地塊。宋不知情。已處理。”
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父親去世前，曾經在一個叫“振遠置業(yè)”的地產項目里有過投資。
金額不大，父親說是幫老朋友的項目墊了一筆。
后來項目出了問題，這筆錢就沒有了。
父親沒說太多，我也沒追問。
那時候我剛上班，不太懂這些。
但“振遠置業(yè)”，項目代號是ZY。
83號協(xié)議。
宋不知情。
已處理。
我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微信，找到林雅的對話框。
沒有發(fā)消息。
我把小本子繼續(xù)往后翻。
翻到最后幾頁，字跡又換了一個人。
這個人寫字更用力，有幾處甚至把紙壓出了痕跡。
最后一頁，只有一句話。
“東西在宋建平那里，他死了就找不到了。但還有一個人知道?！?br>后面，跟著我的名字。
宋晚。
**章
我在書房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機提醒我該出發(fā)了，才把小本子合上，重新放進帆布包里。
下午兩點，我準時坐到了澤文出版社編輯部的工位上。
秦淼端著咖啡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怎么了，臉色不太好?！?br>“沒睡夠?！?br>“主任說下午有個選題會，你參加嗎？”
“參加?！?br>選題會開了一個小時，我坐在角落，照常發(fā)言，提了兩個方向，主任點頭，會議結束。
整個過程，我表現(xiàn)得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但我的一部分注意力，一直放在帆布包上。
散會之后，秦淼跟著我回到工位，拖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把聲音降到只有我能聽見的程度。
“晚晚，你今天請假是因為你堂姐的事？”
我看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朋友圈?！彼咽謾C屏幕朝我轉過來。
是林雅的賬號，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