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林雨柔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躲在繼母身后，低著頭喊她“姐姐”。那聲“姐姐”叫得蘇念心頭一酸，因為她自己也剛失去父母不久，太知道無依無靠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繼母去世那天，林雨柔哭得撕心裂肺，蘇念抱著她說：“別怕，以后姐姐養(yǎng)你，姐姐不會不管你。”
這一養(yǎng)，就是八年。
八年里，蘇念供她讀最好的大學(xué)，給她交一年三萬的學(xué)費，每個月打五千的生活費，畢業(yè)了直接讓她當(dāng)門店店長，怕她被人欺負(fù)，把最好的**團隊配給她，手把手教她技法，把安和堂最核心的基礎(chǔ)理論都傾囊相授。林雨柔想要什么，蘇念沒有不答應(yīng)的，她總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就剩這么一個妹妹了，不對她好對誰好。
她也想起了江哲。
想起大學(xué)時候那個冬天，她在圖書館外面背書，江哲遞過來一杯熱奶茶的笨拙模樣。想起她說要創(chuàng)業(yè)時，江哲二話不說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說“我陪你”。想起這十年里，他永遠(yuǎn)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幫她打點公司運營，默默站在她身后，說自己是“蘇念背后的男人”。
她把公司百分之八十的運營權(quán)交給了他。
她把他列為非遺申報的聯(lián)合傳承人。
她甚至提前擬好了婚前協(xié)議，要分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蘇念啊蘇念，”她對著手機屏幕里的那張照片，輕聲說，“你養(yǎng)了八年的妹妹，你談了十年的男人，他們在一起睡了多久，你居然一點都不知道?！?br>護(hù)士站在門口，試探著開口：“蘇女士，那個費用——”
“我會交的，”蘇念打斷她，聲音平靜得不像話，“給我半天時間?！?br>護(hù)士欲言又止地走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蘇念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然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看了很久。
她想起外婆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過的話：“念念，安和堂是咱們家?guī)状说男难?。這套技法，治好了多少月子里落下病根的女人。你記住，咱們雖做的是生意，但守的是醫(yī)心。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有兩樣?xùn)|西不能丟，一是良心，二是這本手札。”
她把那本泛黃的秘方手札放在蘇念手心里，枯瘦的手用力攥了攥：“這是根，根在，就什么都不怕?！?br>外婆的手是溫?zé)岬摹?br>現(xiàn)在包著蘇念右手的石膏是冰涼的。
但蘇念心里，那團燒了三個小時的火，終于燒成了冷而硬的炭。沒有眼淚，沒有歇斯底里，她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么清醒過。
她拿起手機，沒有回復(fù)林雨柔的消息，而是翻到了通訊錄最底下，找到了一個許久沒撥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周律，”蘇念說，“是我?！?br>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后是一個低沉而利落的男聲：“蘇念？你出車禍了？我看到新聞了，你現(xiàn)在在哪？”
“第一醫(yī)院骨科住院部，”蘇念的聲音很穩(wěn)，“我需要你幫我，把安和堂從成立到現(xiàn)在的工商信息、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銀行流水，全部調(diào)出來。越快越好?！?br>周律沒有多問。他只說了一句：“等我，兩個小時到。”
蘇念掛了電話。她重新拿起手機，翻到自己手機相冊里一個加密文件夾，輸入密碼打開。里面是她這些年為了非遺申報整理的資料——外婆和媽**傳承記錄照片、技法操作視頻、幾十份獨家配方手稿的掃描件。
還好，她從來沒有把這些上傳到云端。這是她的習(xí)慣，外婆說過，傳承人的東西，要握在自己手里。
她關(guān)閉相冊，重新點開林雨柔的微信，看著那張床照，看著那行字。
“手都廢了的廢人，就該在醫(yī)院里爛掉。”
蘇念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八年前，林雨柔初三那年被幾個小混混堵在學(xué)校門口，蘇念接到電話后開著車沖過去，把那幾個混混罵得狗血淋頭，然后牽著嚇哭了的林雨柔上車，帶她去吃了她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林雨柔吃著蛋糕，眼淚汪汪地看著蘇念說：“姐姐，你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br>那時候林雨柔的眼睛是干凈的。
現(xiàn)在她發(fā)來的照片里，那雙眼睛看著鏡頭，里面全是**裸的挑釁。
蘇念關(guān)掉了微信。
她抬起左手，輕輕覆在自己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