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團長的人明兒一早就來抬人。”
顧深把刀插回鞘里：“告訴趙團長，這丫頭救了我侄子，我欠她一條命。人我留定了。他若有異議，讓他來見我——正好聊聊他跟北邊做生意的事。”
副官一愣：“少帥，趙團長那邊……”
“他最近跟北邊走得太近，我正想找個由頭削他面子?！鳖櫳钷D(zhuǎn)身，經(jīng)過廊柱時腳步微頓，目光在她握刀的手指上頓了頓，“這丫頭，正好。”
他走了。
她繼續(xù)切水果。手指穩(wěn)了。
回到柴房，門被踹開。
張姨太站在門口，滿臉脂粉斑駁，眼神像淬了毒。
“行啊，出風頭出到少帥跟前了？”張姨太冷笑，手里的茶杯猛地摜在地上，瓷片四濺，“趙團長的轎子明兒一早就到，你安分點，還能少挨兩頓打！”
她抬眸，眼神很平。手已經(jīng)摸向腰間，剪刀抵住桌沿。
張姨太揚起手就要扇下來，
“住手?！?br>顧深倚在門框上，手里夾著根沒點的煙。
張姨太的手僵在半空。
“倉庫缺個管事的，”顧深沒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過去?！?br>張姨太急了：“少帥！這丫頭明兒要送去趙團長那?！?br>“趙團長那，我去說。”
張姨太臉白了又紅，最終一個字沒敢再說。
顧深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
“你叫什么來著？”
“林晚棠。”
“嗯。”
他走了。
她摸了摸腰間的剪刀。
還在。
她沒跪。
這一夜，柴房換成了倉庫隔間。有床，有被褥，窗戶沒焊鐵條。桌上放著一碗熱粥，兩個饅頭，一碟咸菜。
粥還是燙的。
第三章 試探與刀
倉庫在府邸西北角。
老周頭推開門，霉味撲面而來。糧食袋子堆得歪斜，標簽與實物對不上，賬本落滿灰塵。
她翻開看了幾頁流水賬，只記總數(shù)，沒有明細。
她沒說話，開始清點。糧食袋子掂重量，軍械區(qū)掃**箱日期，藥品按有效期排序。
一上午理出清單。糧食賬面五千三百斤，實際不到三千三百斤。軍械賬面**八千發(fā)，實際六千出頭。
她拿出紙筆，用復(fù)式記賬法重新做賬。收入、支出、庫存、損耗，四欄分明。每筆對不上的，紅筆標注。
第三天，她去書房送損耗報告。
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墨跡未干。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封信，信紙皺巴巴，涂改多處，字跡潦草，且沒有對折。
這個年代的信，寫完要對折裝封。沒對折，說明不是寄出去的。
她掃了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次日，顧深叫她來書房。
“昨天進我書房了？”
“是?！?br>“看到什么？”
“一封信?！?br>“寫了什么？”
“我沒看內(nèi)容?！?br>“為什么？”
“沒必要?！?br>顧深盯著她：“不好奇？”
“不好奇?！?br>“真話？”
她直視他：“我只回答一次：我沒看。你信不信，是你的事?！?br>顧深忽然問：“你是哪里人？”
她手一頓。原主記憶里有海，**頭，但具體哪座城，像蒙了層霧：“老家靠海，別的記不清了。”
“上海？”
“可能是?！?br>顧深沒追問。他有個老部下在上海青幫，查個人不難。前日青幫回信，說半年前法租界有個叫林晚棠的家政培訓(xùn)師離奇失蹤，年齡樣貌都對得上，非奸細，非青幫中人，干干凈凈。
他更想知道這女人還能翻出什么東西。
話鋒一轉(zhuǎn)：“那封信，你有什么印象？”
“你沒對折它?！彼Z氣平淡，“寫了又改，反復(fù)涂，可能是草稿，也可能是故意放在那的?！?br>顧深頓了頓，嘴角動了動。
“你比我想的聰明?！?br>“這是常識?！?br>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清單推過來。
她掃了兩頁，棉布市價兩元，清單寫三元五；大米市價八分，清單寫一角二。
“假的?！?br>“怎么看出來的？”
“價格不對?！?br>“萬一這是真實采購價呢？”
“那管采購的人該槍斃?！?br>顧深盯著她：“這是我讓人做的假數(shù)據(jù)。我想看看你會不會發(fā)現(xiàn)。”
她把清單放回桌上：“不信我，就別用我。我每天干十二個小時，賬本做三套。您若不信，我現(xiàn)在就走?！?br>書房安靜了幾秒。
顧深看著她，眼神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