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大，卻像冰錐，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張強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yīng)。
“林醫(yī)生，我……”
“我說，放手?！蔽壹又亓苏Z氣，眼神直直地刺向他，“你這樣抓著我，我還怎么救人？”
他被我的氣勢震懾，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我這才快步走進他對門的屋子，口袋里的手機，正忠實地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救護車打了嗎？”我一邊快步走向李靜，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打……打了！在路上了！”張強跟在我身后，聲音都在發(fā)抖。
我跪在李靜身邊，迅速檢查她的情況。
****的血液還在不斷涌出，脈搏微弱而急速，是典型的大出血休克前兆。
“把沙發(fā)上的抱枕都拿過來，墊在她腿下面！”我冷靜地指揮著。
“哦哦，好！”張強手忙腳亂地照做。
我迅速解開她的睡裙，檢查出血點。
情況比我預(yù)想的還要糟糕。
“去拿干凈的毛巾，越多越好！快！”
我一邊用手掌死死按住她的出血主動脈點，一邊觀察著她的臉。
上一世，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病情上，根本沒注意其他。
但這一次，我看得分明。
李靜的眼睛雖然半睜著，透著瀕死的渙散，但在那渙散的深處，藏著一絲清明。
一絲……冷靜得可怕的清明。
她不是完全沒有意識！
我的心沉了下去。
張強抱著一摞毛巾沖了過來。
我抓過兩條，迅速進行填塞壓迫止血。
“林醫(yī)生，我老婆……我老婆她不會有事吧？孩子……孩子怎么樣？”張強帶著哭腔，跪倒在我身邊。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厲聲喝道，“你聽著，找一條床單或者被子，蓋在她身上保溫！我現(xiàn)在要持續(xù)按壓，不能動！直到救護車來！”
我的手穩(wěn)得像磐石，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院前急救。
口袋里的手機鏡頭，也完美地捕捉了這一切。
我不僅要救她，我還要讓她和所有人看清楚，我是怎么救的。
上一世，他們污蔑我手法不專業(yè)。
這一世，我要讓視頻證據(jù)告訴所有人，在那種情況下，我做到了一個醫(yī)生所能做的一切。
空氣里，除了血腥味，還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像是某種中草藥混合著香薰的味道。
上一世我太緊張，忽略了。
這一次，我聞得清清楚楚。
是藏紅花。
還有……益母草。
這兩種，都是孕婦禁用的，有活血化瘀、甚至導(dǎo)致流產(chǎn)的功效。
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女人，家里為什么會有這么濃的孕婦禁忌藥材的味道？
我抬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李靜。
她的嘴唇還在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睛里一閃而過的光，卻讓我渾身發(fā)冷。
她好像……在對我笑。
第三章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我一直保持著按壓的姿勢，直到急救人員沖進來，接替了我的工作。
“病人失血性休克，宮內(nèi)出血，胎心微弱，立刻轉(zhuǎn)運！”
急救醫(yī)生迅速做出了判斷。
我站起身，腿已經(jīng)麻得失去了知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張強手忙腳亂地扶住我，語氣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林醫(yī)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的眼睛里布滿血絲，聲音哽咽。
我看著他這張寫滿“真誠”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感激涕零。
可轉(zhuǎn)過頭，就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最后親手將刀子送進了我的身體。
我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手，淡淡地說：“我是醫(yī)生，這是我該做的?！?br>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和睡袍，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家。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我立刻拿出手機，按下了停止錄像鍵。
一段長達二十三分鐘的視頻，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相冊里。
這就是我的護身符。
我沒有跟著去醫(yī)院。
我知道，去了也沒用，反而會陷入更深的泥潭。
我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我脫下染血的睡袍，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藏紅花，益母草……
一個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我腦中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