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著退開。
楚鴻遠握刀而立，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座喜堂的雜聲。
“此婚作廢。”
裴老太君厲聲道：“楚鴻遠！
圣旨賜婚，豈容你一句作廢！”
“那便進宮面圣?！?br>楚鴻遠看著她，“鎮(zhèn)北侯大婚棄禮，丟下相府嫡女去搶一封來路不明的血信。
裴老太君若覺得裴家占理，本相現(xiàn)在就陪你入宮?！?br>裴老太君喉間一梗。
她當然不能去。
裴長淵離席，是為了輔政密詔。
可密詔二字不能宣之于口，一旦傳到御前，先帝遺命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先有一個私探密詔，意圖染指輔政大權的罪名扣下來。
她年紀雖大，還沒糊涂到那個地步。
“長淵是為國事?！?br>她硬聲道，“兒女小情，怎能與社稷相提并論？
明華是相府女，更該知輕重?！?br>楚明華忽然開口：“老太君方才說，我既入了裴家門，便是裴家婦。”
裴老太君轉向她：“正是?！?br>“所以裴長淵為國事棄我，是我不懂事，裴家要按著我與佩劍拜堂，是我該體面，我若不從，便是失了相府教養(yǎng)。”
她一句一句說得平穩(wěn)。
裴老太君皺眉：“你年紀輕，話不必說得這樣難聽。
長淵回來后，自會補償你?！?br>“補償？”
楚明華看著她，“拿什么補？
再補一場喜宴，讓滿京城再看一次我楚明華等他拜堂？”
裴老太君臉色鐵青：“你到底想如何？”
楚明華彎身，從地上撿起那段燒殘的牽紅。
紅綢半截焦黑，半截還繡著金線鴛鴦。
她將牽紅遞到裴老太君面前。
“我想退婚?！?br>裴老太君拐杖重重一頓：“荒唐！
你當婚姻大事是兒戲？
鎮(zhèn)北侯府豈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那裴長淵當我是什么？”
楚明華反問，“想娶便三年求娶，想走便當堂丟下？”
裴老太君眼神一沉：“明華，做人要給自己留余地。
今**隨楚相離開，外頭會怎么說你？
說你未拜完堂便被娘家?guī)Щ?，說你被鎮(zhèn)北侯厭棄，說你日后無人敢娶?！?br>楚明華看了她片刻。
然后她笑了。
“老太君現(xiàn)在還覺得，我怕這個？”
她抬手，將那半截牽紅扔回地上。
“裴長淵走出喜堂時，已經(jīng)替我把最難聽的話都聽完了。
余下那些，我楚家接得住。”
這一次，堂中議論聲壓不住了。
有賓客悄悄往后退，也有人低聲說：“楚家這是真要撕破臉?！?br>“裴侯爺若拿到密詔還好，若拿不到……”
話未盡，就被同伴拽了一把。
裴老太君聽見了，臉色更難看。
她強撐著威嚴看向楚鴻遠：“楚相，老身敬你是當朝重臣，可你今日若真把人帶走，便是與鎮(zhèn)北侯府結仇。
長淵手握北境軍功，圣上也要顧念幾分。
你當真要為了女兒一時意氣，毀兩家姻親？”
楚鴻遠將刀遞回侍衛(wèi)手里。
“裴家配不上楚家的姻親?！?br>裴老太君聽完胸口一陣起伏，險些站不穩(wěn)。
楚鴻遠已不再看她，轉身吩咐：“開庫。”
侯府管事剛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這兩個字，臉色白了：“楚相，開什么庫？”
楚鴻遠道：“楚家今日送入侯府的嫁妝，一箱不少，原路抬回。”
管事慌忙看向裴老太君。
裴老太君怒道：“嫁妝已經(jīng)入了侯府庫房，便是裴家之物！”
楚鴻遠眼風掃過去。
“拜堂未成，婚書未合，誰給你的臉，說那是裴家之物？”
裴老太君被噎得臉色發(fā)紫，仍不肯松口：“庫房鑰匙在侯府，誰敢亂動！”
楚鴻遠抬手。
重甲府兵立刻分出兩隊，直奔后院庫房。
侯府護院想攔，長槍一橫，逼得他們退到廊下。
有人想趁亂跑去報信，被楚府侍衛(wèi)一把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
“楚相，你欺人太甚！”
裴老太君聲音都變了。
“老太君放心?！?br>楚鴻遠冷道，“本相今日只拿楚家的東西。
若多拿裴家一文錢，你可去御前告我?！?br>楚明華站在他身側，忽然開口：“父親，先清單。”
楚鴻遠回頭看她。
楚明華從袖中取出一冊嫁妝單子，遞給身旁女使。
那女使名喚青蕪，是她從相府帶來的貼身丫鬟，方才一直被侯府婆子隔在外頭，此刻眼圈通紅，卻動作利落地接了單子。
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