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員皺眉，頭也不抬：“單據(jù)不在這里，在檔案室。預約好了就是好了，不會錯的?！?br>“能麻煩您幫我查一下嗎？或者，請李科長來一下也行。”我堅持，手指在冰涼的桌沿下蜷縮起來。
聽到“李科長”三個字，他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等我報出“林家”的時候，他臉上那種程式化的不耐煩忽然凝固了，像是被什么東西蜇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臉上快速掃過，又移開，看向電腦屏幕，手指在鼠標上無意義地點了幾下。
“李科長……今天請假了。你改天再來吧?！彼恼Z氣變得生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不對勁。我道了謝，拿起文件袋轉身離開。我沒有走出殯儀館大門，而是拐進了旁邊的衛(wèi)生間，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等。心跳撞著肋骨，一下，又一下。時間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黏膩難熬。
大約過了十分鐘，我悄悄探出頭。走廊空無一人。我躡手躡腳走到業(yè)務科辦公室斜對面的消防栓后面，縮起身子。這里角度隱蔽，能看見辦公室門，又能被旁邊的綠植擋住大半。
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大門方向匆匆走來——是林銳。他穿著連帽衫，**扣在頭上，低著頭，腳步很快，徑直走向業(yè)務科辦公室。他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去了。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像影子一樣貼著墻挪過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里面?zhèn)鱽韷旱偷慕徽劼暋?br>“……對，就按之前說的，兩份?！笔橇咒J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不耐煩的腔調，而是刻意放低的、透著一種緊繃的冷靜，“日期盯準了，別弄錯。尤其是第二份……”
辦事員的聲音模糊地應著什么。
“手續(xù)都齊了吧？別再出上次那種岔子?！绷咒J的聲音里帶了點不耐煩的壓迫感。
“齊了齊了，林……林先生放心?！鞭k事員的聲音透著小心。
一陣紙張摩擦的窸窣聲。我冒險將眼睛貼近門縫?？匆娹k事員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林銳。林銳接過，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快速翻看著里面的紙張。
就在這時，林銳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嗡嗡作響。他嘖了一聲，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緊皺，似乎是個不得不接的電話。他側過身，面向窗戶，壓著聲音：“喂？”
機會！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解鎖，打開相機。手臂伸出去，將攝像頭盡可能對準林銳手里那個打開的文件袋。距離有點遠，光線也不好，我的手抖得厲害。我拼命穩(wěn)住呼吸，指尖按在拍攝鍵上。
咔嚓。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快門聲。
林銳似乎有所察覺，肩膀微微一動。我猛地縮回手，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下一秒，我轉身，用最快的速度，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了不遠處的女廁所。
反鎖上隔間的門，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冰冷的汗浸濕了內衣。我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屏幕好幾次從汗?jié)竦闹讣饣?。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
打開相冊，點開那張拍糊了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圖像粗糙，布滿噪點，但勉強能辨認。
那是一份單據(jù)的抬頭部分。打印體的黑字，像一根根淬毒的針，扎進我的視網膜。
“火化申請單”。
下面的申請人信息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個名字，在反復放大和調整對比度后，猙獰地顯現(xiàn)出來——
林 晚。
而申請日期那一欄，冰冷的數(shù)字像墓碑上的銘文：
[奶奶葬禮日期的后一天]。
4
我是怎么回的家，記憶是模糊的。只記得公交車的顛簸，窗外的景物流成一片蒼白晃動的色塊，車廂里渾濁的空氣讓我一陣陣反胃。手里緊緊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很久才恢復血色，變成淤紫的疼。
家里沒人。父母大概還在外面忙葬禮的事，林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死寂籠罩著每一個房間，只有鐘擺在墻上滴答作響，像倒數(shù)計時的秒針。
不能坐以待斃。那個名字，那個日期，在我腦子里燒出一個洞。我必須找到更多東西，找到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的理由。
我先是沖到父母臥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