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冷靜期第二十九天，裴明川把一份凈身出戶協議推到我面前。
辦公室的百葉窗半合著，午后的光切成一條一條，落在那份協議上。
很白，很干凈，像是替我提前備好的喪服。
坐在他右手邊的周可心抬手給他續(xù)咖啡，腕上的鉆石手鏈晃了我一下。
那條手鏈，我認得。
是去年我生日時丟的。
當時我讓保姆和司機翻了整整一下午，裴明川皺著眉勸我：“一條手鏈而已，你別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br>我那時還真信了，是自己記性差。
現在看來，不是丟了，是有人早就試戴過我的位置。
“看完就簽吧?！迸崦鞔吭谡嫫ぷ卫铮Z氣很淡，像在談一筆跟我無關的生意，“房子歸我，車歸我，公司股權你自動放棄。你這些年沒正式任職，分紅我會按情分補你兩百萬。”
我抬眼看他：“情分？”
周可心先笑了，笑得很溫順：“知夏姐，裴總也是替你考慮。你離開公司這么久，很多業(yè)務你也不懂了。真要鬧到**，對誰都不好?！?br>她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撫了一下小腹。
動作不大，卻足夠刺眼。
裴明川沒有制止。
他甚至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冷靜期明天就結束了。我不想最后一步鬧得太難看。你簽了，我給你體面。”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忽然想起九年前。
那時候的裴明川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跟我擠在三十平的出租屋里，抱著一摞樣品冊跟我說，知夏，你信我一次，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信了。
我陪他跑貸，陪他見供應商，陪他從一個小小的代運營工作室，做到今天三十七家門店的醫(yī)美品牌“澄禾”。
最窮的時候，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金鐲子賣了。
最難的時候，是我拿著律師證幫他一份一份改合同，把那些足以壓死小公司的霸王條款全都摳干凈。
后來公司做起來了，我退了二線。
外面的人都說，林知夏命好，嫁了個有本事的男人，做了人人羨慕的總裁**。
只有我知道，裴明川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再叫我“知夏”，而是開始在下屬面前叫我“你”。
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出門應酬越來越晚，手機開始倒扣，襯衫上會有不屬于我的香水味。
我本來還想給這段婚姻留最后一點體面。
可惜，他不給。
“你不簽，我也有辦法。”裴明川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是財務審計摘要，“你名下那張副卡，三個月內大額支出兩百七十六萬。還有，公司有三筆咨詢費流向你個人控制的賬戶。知夏，我要是認真追究，你未必能全身而退?！?br>我沒碰那份摘要，只看著他：“你要告我挪用**？”
“我只是提醒你，別把自己弄得太難看?！?br>周可心接得很快：“大家好聚好散最好?！?br>她說“大家”的時候，語氣像個已經提前轉正的裴**。
我忽然笑了一下。
裴明川皺眉：“你笑什么？”
我把那份凈身出戶協議拿起來，慢慢翻到最后一頁。
“我笑你還是這么急?！蔽艺f，“每次一要搶東西，就怕別人反應過來?！?br>他的臉色微微變了：“林知夏，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蔽夷闷鸸P，在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名字，“離婚，我同意。凈身出戶——”
我頓了頓，把筆帽合上，抬眼看他。
“你試試看?！?br>周可心像是沒想到我會簽，眼里的得意幾乎藏不住。她以為這是認輸。
只有我知道，不是。
我只是需要他把這場戲演到底。
離開辦公室前，裴明川在我身后補了一句：“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別遲到?！?br>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我把無名指上的婚戒摘下來，攥在掌心。
金屬邊緣硌得人發(fā)疼。
我盯著鏡面里自己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給許衡打了個電話。
“可以開始了?！蔽艺f。
許衡在那頭沉默兩秒：“你確定？”
“確定?！?br>“那我按你昨晚發(fā)我的清單，全做。”
“好。第一，申請財產保全。第二，把‘澄禾’商標授權到期不續(xù)的函件發(fā)出去。第三，通知三家旗艦店房東，續(xù)租談判中止?！?br>我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安排審計團隊今晚進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