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六點四十七分
林越是被鬧鐘叫醒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六點四十七分。他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眼鏡戴上，房間里的一切重新清晰起來。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落在衣柜上，那件淺灰色的風衣還掛在那里，是她去年秋天買的，說打折很劃算。
他坐起身，床的另一半整整齊齊，枕頭放在正中間，被單拉得沒有一絲褶皺。她昨天加班到十一點才回來，他先睡了，早上醒來人已經(jīng)走了。
廚房里有動靜。
林越穿上拖鞋走出去，看見她站在灶臺前，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煎雞蛋。油煙機嗡嗡響著，她沒聽見他出來。
“今天這么早？”他開口。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回去，“七點半有個會，早點去準備一下?！?br>林越走到餐桌邊坐下，桌上放著一碗白粥，一碟榨菜，筷子擺在右手邊。二十年的習慣了，她放筷子永遠放在右手邊，位置不偏不倚。
“晚上回來吃嗎？”他問。
“不一定，看情況。”她把煎好的雞蛋放進盤子端過來，雞蛋邊緣有點焦，中間的蛋黃還是溏心的。她煎雞蛋總是控制不好火候，要么太生要么太焦，今天屬于后者。
林越夾起雞蛋咬了一口，沒說什么。
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進了臥室，再出來時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外套，頭發(fā)扎起來，顯得干練了很多。她在玄關(guān)換鞋，彎腰系鞋帶的時候說：“冰箱里有排骨，你要是有空就燉了，沒空就放著，周末我來弄?！?br>“好。”
她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走了?！?br>門關(guān)上了。
林越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粥已經(jīng)涼了一些，他慢慢喝完，把碗和盤子洗干凈放回碗架。廚房的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有些發(fā)黃，他澆了點水，想著該買點營養(yǎng)液了。
今天是星期四。
二、老周的電話
上午十點半，林越正在單位寫一份報告，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老周發(fā)來的微信：“晚上喝點？”
老周是他大學同學，在城南開了一家修車鋪，平時沒事就約他喝酒。林越回了個“行”，又問“幾點”，老周說七點，老地方。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xù)寫報告。辦公室里很安靜，隔壁工位的小劉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和女朋友吵架了，語氣有點急。林越?jīng)]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著，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中午去食堂吃飯，遇見老李。老李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問周末去不去釣魚。林越說這周可能不行，家里有點事。老李也沒多問，聊了幾句天氣就走了。
林越吃著飯，看著食堂里來來往往的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在這棟樓里待了十幾年，每天見的就是這些人，吃的是這些菜，走的是同一條路。
下午五點四十，他收拾好東西下樓。外面的天還沒暗，路燈已經(jīng)亮了，街邊的店鋪都開著門，便利店門口有人在抽煙。他走到公交站，等了五分鐘，車來了。
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排排的梧桐樹，葉子已經(jīng)黃了，落了一地。公交車走走停停，上來一個老**，拎著菜籃子，里面裝著幾根蔥和一塊豆腐。林越站起來讓座，老**說了聲謝謝，坐下來和旁邊的大姐聊起了菜價。
到站的時候天已經(jīng)差不多黑了。他下了車，往老周說的那個**店走。店在一條巷子里，不是很顯眼，但生意不錯，門口的塑料棚里坐了好幾桌人。
老周已經(jīng)到了，坐在最里面那張桌子，面前放著一盤花生毛豆和兩瓶啤酒。看見林越過來，他招了招手，“這兒。”
林越坐下來，老周給他倒了一杯酒，“咋樣，最近？”
“還行，就那樣?！绷衷蕉似鸨雍攘艘豢?，冰的，有點苦。
老周剝著花生，看了他一眼，“你媳婦還那么忙？”
“嗯，最近在跟一個項目，天天加班。”
“你們都忙，忙點好。”老周把花生殼丟在桌上，“我那個修車鋪最近也不行，生意淡，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br>“慢慢來?！?br>“慢慢來，這話我都聽了好幾年了?！崩现苄α诵?，笑容里有點無奈，但也沒再多說。他拿起酒瓶又給林越倒了一杯，“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