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但那股氣味已經(jīng)飄過來了。
不是下水道的臭味。
是一種清淡的、藥香混合著蜜糖的甜味，聞起來有點像小時候經(jīng)過中藥鋪時飄出來的那種味道，但更濃郁，更醇厚，仿佛被濃縮過無數(shù)遍。
"這……"褚陽喉結(jié)滾了一下，"可能是樓下阿姨的銀耳羹？"
"銀耳羹？"老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銀耳能堵成這樣？你倒了多少？"
褚陽張了張嘴，有個數(shù)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來。
兩個半月。每天一碗。偶爾上午一碗下午一碗。方阿姨熱情的時候，一天送三趟。
他大概倒了……至少八十碗。
"具體數(shù)量……記不太清了。"褚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視線落在地上，不敢看老郭的眼睛。
老郭深吸一口氣。"我得上機器了。兩百塊。"
"行。"
老郭出去從面包車里搬了一臺電動管道疏通機進來。粗壯的鋼纜穿進管道，機器嗡嗡地響，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鋼纜推進了大約一米二，遇到了真正的堵點。
機器加大馬力，管道發(fā)出一陣悶響。
"砰"的一聲，堵塞物松動了。
老郭緩緩?fù)獬殇摾|，鋼纜帶動著管道里的東西一點一點往外滑。
褚陽站在廚房門口，探著腦袋看。
鋼纜的末端出現(xiàn)了。
跟著末端一起出來的，是一坨——
褚陽的大腦短路了三秒鐘。
那是一坨比拳頭大兩圈的團狀物，表面光滑到離譜，呈深琥珀色半透明狀態(tài)，內(nèi)部隱約可見細密的金色絲線交織成網(wǎng)。整個團狀物在廚房的日光燈下，折射出一層柔和的、帶著暖色調(diào)的光暈。
它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從下水管道里掏出來的東西。
它看上去像——一塊琥珀。
一塊渾然天成、內(nèi)含金線絲絡(luò)的琥珀。
老郭的手在發(fā)抖。
他把那坨東西放在水槽邊的臺面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馬三，你趕緊過來一趟。翠云路十七號，四樓。快。"
掛了電話，老郭轉(zhuǎn)頭看褚陽，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仿佛在重新估量這個穿著二十九塊九T恤、腳踩橡膠拖鞋的年輕人。
"兄弟，你先坐著別動。"老郭的語氣從"通下水道的師傅"變成了"發(fā)現(xiàn)命案現(xiàn)場的目擊者"，"我叫了個朋友過來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這管子里掏出來的東西……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褚陽看了看臺面上那坨琥珀色團狀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倒銀耳羹時常穿的這雙拖鞋。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從腳底板開始往上蔓延。
他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可能會蠢到載入史冊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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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后，門鈴又響了。
老郭去開門。進來了一個瘦小的中年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退休教師。
"馬三，那邊。"老郭指了指廚房。
馬三進了廚房，一眼就看到了臺面上的那坨團狀物。
他的腳步停住了。
然后他走近了兩步。彎下腰，把臉湊到距離那坨東西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聞了一下。
他的瞳孔擴張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放大鏡——一個真正的珠寶鑒定級別的放大鏡——湊上去看那些金色絲線。
他看了整整兩分鐘。
然后他直起腰，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又彎下腰看了一分鐘。
廚房里安靜到三個人都能聽到隔壁的電視在放**神劇。
馬三終于站直了身體。
他慢慢轉(zhuǎn)向褚陽。
"小伙子。"他的嗓音沙啞了，"你往水**倒的那個東西……你管它叫銀耳羹？"
褚陽點了點頭。
馬三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不是銀耳。"
"不……不是銀耳？"
"這輩子，我做了三十二年藥材鑒定，在全國走了十九個省。"馬三的聲音在輕微發(fā)顫，"有些藥材只在教科書上見過圖片，有些只聽老一輩師父口述過。但有一種東西——我?guī)煾傅膸煾付贾灰娺^一次。"
他指了指臺面上的那坨琥珀色團狀物。
"天山雪菌凝膏。"
褚陽眨了眨眼。"什么？"
"你阿姨給你送的那碗羹湯里面的白色褶皺狀食材，外形確實酷似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