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折疊床，一個小書桌，墻角堆著幾個紙箱。
紙箱里塞著我這幾年畫的東西。
有的是鉛筆稿，有的是水彩。
畫得很雜。
有的是窗外的天，有的是記憶里的人，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團(tuán)團(tuán)的色塊堆在紙上，像沒有出口的悶雷。
沒人知道我會畫畫。
也沒人需要知道。
我坐在折疊床上發(fā)了一會兒呆，手機(jī)響了。
一個存著"秦姐"的號碼。
接起來。
"你上次放在我店里寄賣的那幅畫，有人買了。"
秦姐叫秦瀾，在城北開了一家很小的畫廊，是我認(rèn)識的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
"多少錢？"
"八萬。"
"買家特別喜歡，問還有沒有其他作品。我說要看畫家的意思。"
我想了想。
"有?；仡^我再給你送兩幅過去。"
掛了電話，又看了一眼手機(jī)。
除了秦姐，沒人找我。
正準(zhǔn)備起身，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這回是醫(yī)院發(fā)來的系統(tǒng)短信。
"陸辭先生，您預(yù)約的肝臟專科復(fù)查時間為本周四下午兩點(diǎn)，請攜帶既往檢查資料按時就診。"
我刪掉了短信。
不是不去。
是不想留記錄。
萬一手機(jī)被沈令儀看到，我怕她以為我在拿病訛她的錢。
那多掉價。
從小房子出來的時候，接到了王嬸的電話。
"小陸，你趕緊回來一趟。"
"老**來了。"
老**，就是沈令儀的親媽。
沈母。
一個把"看不起人"刻在骨頭里的女人。
我趕回別墅的時候，客廳里已經(jīng)擺好了陣仗。
沈母坐在主位上，顧衍乖巧地坐在她左手邊，低著頭剝橘子。
沈令儀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看到我進(jìn)門，沈母連頭都沒抬。
"來了？"
"嗯，媽。"
"別叫我媽。"
沈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和令儀又沒領(lǐng)證，叫什么媽。"
"以前叫也就算了，現(xiàn)在阿衍回來了，該擺正位置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坐下。
因?yàn)闆]人讓我坐。
顧衍低著頭剝橘子，但嘴角有一個幅度很小的笑。
沈母繼續(xù)說。
"客臥那間我看了，阿衍住著不夠?qū)挸?。你搬到三樓的小房間去，把二樓的次臥騰出來。"
"另外，以后家里來客人的時候，你就不要出來了。省得解釋。"
顧衍終于抬起頭，遞了一瓣橘子過去。
"陸辭哥，阿姨也是為你好。"
"我覺得三樓那間挺好的，安靜。你會喜歡的。"
我看了一眼沈令儀。
她沒有開口，也沒有維護(hù)我的意思。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好看的擺件。
我在心底算了一筆賬。
六百萬到手了。
現(xiàn)在翻臉不劃算。
先忍。
"好。"
我說。
"我一會兒就搬。"
沈母終于滿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種看法，像在確認(rèn)一件家具被放到了正確的位置。

搬完東西，已經(jīng)是下午了。
三樓的小房間大概十平米出頭，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老舊的衣柜。
窗戶朝北，太陽照不進(jìn)來。
我把行李放好，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右邊肋骨下面。
又在疼。
拿出手機(jī)，翻到那張檢查報告，看了看。
"建議盡早手術(shù)。"
什么叫盡早？
是明天？下周？還是拖到撐不住的時候？
我其實(shí)不太怕死。
從小到大被扔了那么多次，活著對我來說一直就不是什么天經(jīng)地義的事。
但是現(xiàn)在不能死。
六百萬還沒花完呢。
死了多虧。
我翻了個身，打算睡一會兒。
剛閉上眼，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沈令儀站在門口。
她打量了一圈這間小房間。
"委屈你了。"
語氣談不上真誠，更像是一個領(lǐng)導(dǎo)對加班員工的客套。
我從床上坐起來，笑了笑。
"沒事，挺好的。安靜。你繼弟說得對。"
沈令儀的眉頭動了一下，好像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到了桌上。
"吃點(diǎn)東西。你中午好像沒吃飯。"
"哦對了，"我趁她還沒走，拿起手機(jī)遞過去，"有件事想跟你……"
話還沒說完。
走廊盡頭傳來顧衍的聲音，帶著哭腔。
"心儀姐，你在哪兒？"
"阿姨說的那些話，你是不是也是那么想的？你是不是也嫌棄我……"
沈令儀的表情立刻變了。
不是"變了又變"那種，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