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的少年。
那個在我生病時，會笨拙地為我熬一碗根本喝不下去的苦藥的少年。
原來，在他心里，我連一只螞蟻都不如。
“將軍……您……您開玩笑的吧？”那言官的臉白得像紙，聲音都在發(fā)顫。
裴淵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沒有回答。
但這個動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沒有開玩笑。
他是真的，殺了那個叫月兒的姑娘。
并且，不以為意。
“嘩——”
人群中終于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天啊，裴將軍說什么？”
“月兒姑娘……真的是他殺的？”
“怎么可能！當年不是說……是死于匪患嗎？”
“太可怕了，那可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啊……”
這些聲音像無數(shù)根針，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卻必須裝作和他們一樣震驚，一樣茫然。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裴淵，眼中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和不解。
“將軍……？”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裴淵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我的臉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反而帶著一種警告。
仿佛在說：閉嘴，不該你問的，別問。
我立刻低下頭，做出被他嚇到的樣子，肩膀微微聳動，像一只受驚的鵪鶉。
我知道，我的反應(yīng)，讓他很滿意。
一個聽話的，不會給他惹麻煩的妻子。
皇帝顯然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裴愛卿，酒后失言，當心禍從口出?！?br>這話聽著是敲打，實則是回護。
裴淵立刻起身，躬身行禮。
“臣失言，請陛下降罪。”
皇帝擺了擺手：“無妨，今日家宴，不論國事。都繼續(xù)吧?！?br>有了皇帝打圓場，氣氛雖然依舊尷尬，但總算沒有再凝固下去。
歌舞聲重新響起，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人們的視線，或明或暗地，都在往裴淵身上瞟。
有驚懼，有鄙夷，有好奇。
裴淵卻恍若未聞，自顧自地飲酒，臉色比剛才更加陰沉。
坐在他對面的三皇子，看著裴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的多謀。
而我?guī)淼牧鐭煟瑒t是一臉煞白，看向裴淵的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很好。
我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裴淵是個怎樣冷血無情的人。
我要讓他親手撕下自己“深情”的假面。
我要讓那些對他抱有幻想的女人，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我要讓他的政敵，抓住他最大的把柄。
今晚，只是一個開始。
宴會草草結(jié)束，回府的馬車上，一片死寂。
裴淵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直到快到將軍府，他才突然開口。
“今天的事，不準再提，也不準任何人議論。你，去處理好?！?br>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連忙應(yīng)聲：“是，夫君?！?br>馬車停下，他率先下了車，頭也不回地朝書房走去。
我知道，他今晚不會去任何一個姨**院子了。
我看著他孤傲冷硬的背影，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裴淵啊裴淵。
你以為，這件事，是你不讓提，就能不被提起的嗎？
你親手扔出的這塊石頭，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蕩漾呢。
**章
三年前，邊境。
“月兒，快跑！往林子里跑，別回頭！”
阿爹將我從馬車里推出去，自己則拔出刀，迎上了那群蒙面的黑衣人。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我摔在地上，回頭看時，只看到阿爹的身影被刀光劍影吞沒。
“阿爹！”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卻被阿娘死死拉住。
“快走！月兒，聽話，活下去！”
阿娘將一個包裹塞進我懷里，用盡全力將我推向身后的密林。
“為我們報仇……找到裴淵，他會保護你的……”
這是我聽到阿娘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連滾帶爬地沖進林子，不敢回頭。
眼淚和著泥土，糊了我一臉。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躲在一棵大樹后，渾身發(fā)抖，抱著那個包裹，哭得幾乎斷氣。
我是京城一個小小繡**女兒，因為一手出神入化的蘇繡，被裴家老夫人看中，接到了府里，名為